王海燕

数智时代,新大众文艺作品不断涌现,多元视角、对社会情绪的真切表达构成其核心特质。截至2025年6月,我国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户规模达5.15亿人,普及率36.5%。在AI核心产业规模近6000亿元的今天,文化传媒、互联网、工业制造已成为应用AI最积极的三大行业。AI正在改写文化产业的创作逻辑、生产流程与消费体验。

AIGC对传统文化的“灵魂韵”、作者主体性发起前所未有的挑战。数字文本可以被精确复制,原件与复制品之间几乎不存在本质区别。AI使文化文本从物质载体中解放出来,呈现为流动的信息流,削弱了依赖于物质本真性的传统文化“灵魂韵”载体,但也提纯出了高质量的文化数据流。

面对这一变局,作为剧作人,我们不能活在过去,也不必陷入未来焦虑,而应积极探索:在AIGC介入文化创生的当下,如何保护作品的“灵魂韵”与作者主体性?

剧作人需实现身份重塑——从传统创作者转变为策展人、提问者、人机协同“三位一体”的新角色。在拥抱AI这一快变量的同时,对决定文明底色的慢变量(文化积淀、审美、价值观)保持敬畏,实现渐进有序的传承。

艺术生产机制与AI内容生产机制有着惊人的相似:采集、整理、合成、生成。基于互联网的AI可以在艺术领域加速创作,为艺术做乘法。当下的艺术工作者,对此应有足够底气。

对于艺术来说,其本身具有AI不可替代的三重根基。

一是人类对情感被看见的终极需求。根据心理学家普洛特契克的“情绪轮”理论,8种两两对立的基础情绪(喜悦与悲伤、愤怒与恐惧、信任与厌恶、惊讶与预期)构成人类情感图谱的核心。通过从核心向外圈探索更精确的词汇表达,人们可以更精准地表达自己、调节情绪、增进关系。

“爱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其本质在于让对方感受到自己被看见,从而获得温暖、安全的生命体验。这种以情感被看见为前提的存在感,是AI无法替代的人类深层需求。

二是艺术情感的独特发生与传递机制。艺术情感的表现并非即时发生,而是经过推迟、积累、保存、休止后形成的审美结晶。正如“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情感通过规则与节奏转化为艺术表现。

剧作人通过对审美逻辑、表达技法、情感格律的把握,使艺术作品通过间接而有效的渠道实现情感传递。这是基于算法的AI内容生成所无法复制的审美结晶过程。

三是戏剧是情感在场的集大成者。戏剧不是封闭的艺术类型,而是一种以观看关系为核心、以“正在发生的过程”为对象的艺术实践。它依赖于现场、时间与身体,保持着共同在场、共同经历、对时间的真实消耗这一不可替代的特质。

2024年,川剧《梦回东坡》在传统与当代的交叉地带找到合作支撑点,表明戏剧与当代艺术并不冲突。戏剧的在场性,赋予其承载的情感以AI生成内容无法拥有的体温与真实感。

在新大众文艺前提下,必然承认新大众创作与新大众评论,“人人都是评论家”比“人人都是艺术家”更贴合当代文化生态。新大众评论以互联网和数字技术为依托,在“评论—传播—再评论—再传播”的动态循环中,兼具自主性与趋同性。专业评论与非专业评论并存互融、共同参与,构成文艺发展的“双轮”与“两翼”。

艺术是有温度的、鲜活的生命体,以情感为核心、对人心的治愈能力,是AI始终无法取代的。AI技术能为艺术创作插上翅膀,提供高倍望远镜,但无法替代创作者对生命体验的深度凝视。

作为文艺工作者,我们应清醒地认识到:当下正是艺术创作的春天。编创者、剧作人应抓紧“补钙”,重振力量,创作出立得住、传得开的精品,以作品立人,继续勇攀艺术高峰。

人与AI协同创作的现实,正是科技赋能、人文浸润、全球叙事共振的必然结果。AI是基于传统的AI,戏剧是基于真实的情感——唯有坚守这一认识,文艺工作者才能在人机协同中,守住艺术的根脉,开拓更加丰沛的创作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