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的太阳起得很晚。
特别八才三所在的小院。冬日里,太阳爬过群山、照耀到峡谷时,已是10点后。
这里,山高水深。太阳尚且要晚两三个小时的脚程,遑论是人?
在公路与桥梁尚未穿透群山和河流的时代,怒江人想要跨过八才三眼前的江,得将自己悬在细细的溜索上,出入来去;想要翻过八才三头顶的山,得赶上两天一夜的路,才能到达片马口岸。
生存残酷,生活艰难。怒江人,要不,一生被困在江畔与山坡的弹丸之地;要不,不得不带着一身被峡谷和时间锁住的局促,走进更壮阔的世界——就像李正雄,曾在北京、天津、武汉、上海、南京奔波辗转,打工半年,最后还是回到了怒江。
在怒江,你得服气。
出品人:徐香 总监制:黄武锋、文若愚 导演、文案:何惠子 剪辑:俞昊楠 视觉设计:牛嘉良 统筹:张歆旎 制片:胡弘彪 制作:澎湃新闻·源深视频
山长,水远
服气,源自地理上的“威压”。
高黎贡山与碧罗雪山挟江对峙,切割出深邃的怒江大峡谷。六七百公里的群山,定义着“边界”,也塑造了“宿命”。
数百上千年里,怒江人在险滩和陡坡那里夺来立足之地,耕种、收获,所得堪堪将就一家人的口粮和生计。家里有一两头牛、一两匹马,就算顶顶富裕了。
孩子,和耕牛、马匹一样,是家里重要且珍贵的劳动力。现在已70多岁的李学华、八才三,50多岁的祝兴三、拾二妹、近40岁的李正雄,都是十来岁才半大的孩子时,就被父母从学校赶回了家,成日与土疙瘩打交道。他们被催着长大,尽早成为支撑家庭的一根梁柱。
怒江的很多村庄,像是一片片枯叶,散落在山间。怒江人以村庄为核心,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地,一点点地在陡坡上“抠”出耕地。山上少水,作物也都和这里的人一样,容易养活。土豆、玉米、核桃、油菜随处可见。但是,也卖不上价。像李正雄一家,一年种出两万斤玉米,哪怕现在这个时代,也不过能卖2万块钱,这还不刨开浇的水、施的肥、花的时间、付出的精力。
“摆时”艺人祝兴三与拾二妹在高山上对歌。(胡弘彪|摄)
就算不是种地耕田,怒江人依然无法避开群山。18岁那年,在当了几年农民后,八才三决定去找找其他活计。山高水远,交通不便,物资短缺,特别山上的人家,生活所需全靠人背马驮地从山下的村镇运到山上。八才三开始了赶马生涯,此后16年里,整日奔袭在六库镇与片马之间。
六库与片马之间,隔着一座高黎贡山。来往的小路,都是靠人和马踩出来的,窄窄的一条。八才三那会赶马,全靠两条腿、四条腿走。马背着米面粮油,他在前头牵着,“走一趟,一般是两天,中间在路上休息一晚。来回要四天。”
山上天气莫测,夏天遇到暴雨、滑坡是常事;而冬天,片马垭口若是下起大雪,再加上垭口风大,大风雪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脚下齐膝深的积雪让人寸步难行,“那时候最怕冬天下雪了,翻山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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