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0日晚,由名著《红楼梦》改编的川剧《红楼之凤》在成都首秀。这是川剧史上第一位女剧作家、93岁的知名剧作家徐棻的封笔之作。作为成都市川剧研究院的开年大戏,川剧《红楼之凤》与以往取材于《红楼梦》的作品相比,有哪些新的艺术特点和艺术提升?为此,我们特约专家学者撰写相关评论文章,以飨读者,敬请垂注。
王雪梅
川剧《红楼之凤》是四川戏曲人对红楼经典的一次川味重塑,93岁高龄的徐棻以一位女性剧作家的独特视角与生命韧性,从1963年的《王熙凤》到1987年的《红楼惊梦》,再到如今的《红楼之凤》,完成了对《红楼梦》这部古典巨著长达一个甲子的川剧对话。
这部作品,如同一面棱镜,映射出3个维度的光华:一部个人创作史的闭环,一条鲜明的女性主义书写脉络,以及老一辈艺术家“为戏而生”的坚守。
跨越60年的“红楼”三部曲
徐棻深耕红楼60年,“红楼”三部曲是一脉相承的经典诠释。
1963年的川剧《王熙凤》,是她的首部红楼戏,以王熙凤为核心人物,聚焦大观园内的家族斗争与个人命运。该剧忠实于原著的情节框架,以“诓尤”“堕胎”等经典折子戏,勾勒出人物精明狠辣的特质,成为川剧红楼改编的经典蓝本,将文学形象转化为舞台形象。
1987年的川剧《红楼惊梦》,她用历经20余年的人生沉淀与艺术思考,将笔触延伸至贾府群像,创作进入了实验阶段。
《红楼惊梦》打破了线性的叙事,以“海棠枯死复开”的奇幻意象为引,采用表现主义与魔幻现实主义手法,将贾府的衰败表现为一场集体的、象征性的“惊梦”,描摹红楼众生的悲剧命运,让红楼故事的川剧表达更具格局。
《红楼之凤》是初代《王熙凤》的一次螺旋式升华,剔除了繁复的枝节,集中刻画王熙凤与尤二姐的纠葛,但目的不再是展示宅斗权术,而是深入王熙凤的内心密室,探讨其在权力、欲望、恐惧与空虚交织下的复杂人性,赋予作品哲学思辨色彩。
跨越60年,这三部曲共同构成徐棻理解《红楼梦》、理解王熙凤,乃至理解女性与时代关系的完整艺术图谱。
女性视角下的命运与人性
徐棻作为中国戏曲界的女性剧作家,其所有作品都贯穿着一条鲜明的女性主义关怀主线。红楼戏更是她展现女性命运、挖掘女性价值的核心场域。
《红楼之凤》并非对《王熙凤》的简单重演,而是徐棻长期对女性题材探索的深化与升华。她的创作,始终以女性主体经验的心理深度探寻为核心。
早在《目连之母》中,徐棻打破传统戏曲对母亲角色的刻板化呈现,通过戏曲语言,丰富母性与个体选择之间的张力。在《燕燕》《田姐与庄周》两部作品中,她更是将女性从社会结构、伦理困境中的处境拉到舞台叙事中心。
《红楼之凤》在此脉络上进一步推进:与《王熙凤》相比,新作通过明暗双线叙事,强化人物心理层次,使王熙凤在封建家庭权力结构中既是执行者又是受困者,将她内在的无奈、失落与社会性悲剧展开得更充分。
这种对个体痛苦与时代困境的捕捉,不仅突破了传统戏曲角色的平面表征,还通过尤二姐、小娟等配角的群像化描写,使封建社会下的女性命运呈现出更厚重的历史张力与现实共鸣。
陈巧茹演绎的“趴着唱”的委屈、扯衣旋转的绝望,正是徐棻笔下女性形象的写照——有血有肉、有悲有痛,不再是扁平的角色,而是身处时代桎梏中的鲜活个体。
总而言之,这出戏勾勒出红楼女性的集体群像,让观众看到封建时代女性共同的生存困境。这份对女性命运的关注与共情,跨越时空,仍能让当代观众产生共鸣。
老一辈艺术家的匠心与风骨
《红楼之凤》最动人的,不只是艺术上的创新与突破,更是老一辈艺术家以一生坚守,为川剧传承写下的篇章,彰显了以徐棻为代表的老一辈艺术家的艺术信仰与职业操守。
平均年逾七旬的主创团队,以热爱与担当扎根舞台:93岁的徐棻数十年潜心打磨剧本,以全新视角重构《红楼梦》叙事,用现代舞台理念为传统戏曲探索新路;陈巧茹等艺术家以表演与传帮带,诠释着文艺工作者的初心与使命。
正是这份择一事、终一生的执着,守住了川剧的艺术根脉与底色。川剧的传承与发展,从来离不开这样的前辈引路、大师垂范。经典的赓续,更需要这份初心与坚守的代代相传,让艺术的火种接续传递、生生不息。
这部作品让我们更清醒地认识到传统戏曲发展的现实课题:老一辈艺术家以毕生心血坚守阵地、守护经典,为行业树立标杆,但人才接续、技艺传承、青年培养等问题依然紧迫。唯有守正与创新并重、传承与培养并行,川剧才能薪火相传、永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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