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日清晨七点，新津区宝墩镇龙马村水产养殖户张玉站在湿滑的塘埂上，寒风裹着塘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朝水面挥了挥手，工人们便开始收网。拉网的动作很慢，但随着网口渐收，水面开始不停地翻滚，紧接着，一尾尾肥硕的鲈鱼猛地跃起。
“最近主要忙着卖鱼、清塘，回笼资金。”张玉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立春了，得赶紧为新的一年投放鱼苗做准备。”年关将至，对水产人来说，这是一年里看似清闲、实则紧锣密鼓的开篇时刻。张玉盘算着新一年的生产，“修补塘基、晒底清淤，样样都是开春的头等大事”。
张玉在鱼塘边。
若不介绍，许多人或许难以想象，这位皮肤黝黑、衣着朴素的养鱼人，竟是西南大学水产养殖专业的毕业生。一个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为何甘愿与泥土为伴？从卖饲料到成为职业养鱼人，他又是如何把最初的32亩试验塘，一步步变成近146亩的“水中事业”？
从“纸上谈兵”到“孤注一掷”
走进张玉位于新津的养殖基地，一栋简易的生产用房紧挨着鱼塘而建，屋内陈设简单，桌椅略显陈旧。门口的几口鱼塘已经放干见底，黝黑的塘泥在冬日阳光下裸露出细密的裂纹。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半干的泥，在指尖捻开，细看，又凑近闻了闻：“晒到这种程度就对了，虫卵病菌能杀灭大半，开春投苗心里才踏实。”
说话间，他直起身，目光投向远方还未清空的鱼塘，“今年行情还行，鲈鱼十一块左右，黄辣丁过一两的能卖到十块。”这些数字他脱口而出。多年泡在水边、跑在市场，价格起伏他早已了如指掌。
而这一切的起点，源于他的一次转型。2007年，张玉从西南大学水产养殖专业毕业后，进入饲料企业跑销售，一干就是11年。“这期间主要与养殖户打交道，除了卖饲料，也要解决养殖户技术上的难题，为他们提供帮助。”长期与养殖户接触，他嗅到了水下的“钱景”：“别人都行，我为什么不行？”张玉坦言，他认为养鱼收入比跑饲料销售好，于是决定转行。
张玉的养殖基地。
于是在2018年，他押上全部身家，投身养殖。“最大的困难是资金。”回忆起初创的艰辛，张玉记忆犹新。“只有卖鱼才有回血，基本上所有钱都压在鱼塘里，真的是孤注一掷。”张玉说，用于启动的十几万元现金只是杯水车薪，饲料、鱼药靠赊欠，鱼苗、塘租、电费、人工，样样要钱。“最艰难时，抵押了成都的房子去贷款。”
然而，正是卖饲料那11年的沉淀，成了张玉破局的底气。“从学校出来，理论是空的。在饲料厂这些年积累的人脉，给了我巨大的帮助。”跑饲料期间，他帮助无数养殖户解决鱼病难题，也与教授、同行、鱼贩结下了深厚的人脉网络。“这个圈子、这些经验，帮助是巨大的。”当他自己成为养殖户时，技术和资源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水中淘金，迎浪前行
张玉的大胆尝试，赢得了成果。最初在新津的32亩塘，他抓住了斑点叉尾鮰的行情爆发：“那一年，每斤养殖成本不到7元，最高峰卖到12块5，平均也有11块。32亩塘出了14万斤鱼，利润有四五十万元。”可观的回报让他信心倍增，于是第二年扩展到40亩，第三四年便在蒲江开辟了百余亩的新基地。
他的品种选择，也极具经济头脑。“放弃利润微薄的传统四大家鱼，专注鲈鱼、黄辣丁、叉尾鮰等名优经济鱼类。因为这些鱼利润高，而且在自己的技术把控范围内。像黄辣丁，市场相对稳定，一斤能有3元利润。”张玉的养殖策略更像一场精算的投资。
然而，创业路并非一帆风顺。张玉坦言，最大的风险来自鱼病和洪灾，好在他已能从容应对。“遭遇过洪灾，但有保险兜底，损失可控。鱼病也有同行和专家指导，自己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如今规模大了，新的烦恼浮现——管理。“人工最不好找，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行。”他遇到过工人偷盗饲料、玩忽职守，“请的人，喝酒打牌输了，可能就打饲料的主意。”塘多面广，监管成了难题，“饲料投喂不可控，喂了多少都不知道。”这迫使他从技术员向管理者转型，开始摸索更精细的流程与制度。
站在清空的塘边，张玉盘算着开春的计划。清淤、消毒、投苗……新一轮的生产周期即将开始。尽管眼前仍有人员管理、市场波动等挑战，但他眼神笃定。从靠抵押房产起步，到如今稳定规模化养殖；从理论学子，到实战专家，他的根，已深深扎进这片水产沃土。
记者手记：
塘埂之上，看见另一种丰收
卖鱼时，张玉和工人们一边说笑，一边将一筐筐活鱼称重、装车。他们手指冻得通红，眼神里透着光亮。“卖鱼才是养鱼人最快乐的时光。”张玉说。养殖生活确实辛苦，塘边的简易房、日复一日的巡塘、突如其来的病害，都是常态。但他话语里没有抱怨，反而有种沉浸其中的满足。
这或许正是如今许多“新农人”的写照：他们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而是揣着专业知识、算着市场行情、应对着管理难题的现代新农人。采访中，记者感到张玉的身上有一种韧性——那是对行业清醒的认知，是把事业沉入水中、把脚步扎进泥土里的决心，同时也来自早年跑饲料时在鱼塘边积累下的人情与信任。
清塘之后，便是消毒、投苗。这片水域之下，不见硝烟，却始终蕴藏着这位奋斗者与他的“水中乾坤”。
记者 洪瑜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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