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豆传情
■冯要博
茅文宽 绘
2018年的一个夏日,我在高原上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快递。装快递的纸箱已被压坏了,里面是一个用保鲜膜紧紧包裹的玻璃罐,装着姥姥做的酱豆(一种用黄豆、西瓜、辣椒熬制的酱)。我之前给姥姥打电话时,无意中提到想吃酱豆了,姥姥便记在了心里。通话结束后,她立刻炒了一锅,让妈妈寄给我。
玻璃罐里的酱豆,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微微发黄的葱花,嵌在棕红色的酱里,香味扑鼻。我舀了一点酱放进嘴里,微辣中带着淡淡的甜。家乡的美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因为父母工作忙,我从小是跟着姥姥长大的。我最爱吃姥姥炒的酱豆。只需往锅里加入少许油、葱花,再放入酱豆翻炒,很快就飘出沁人心脾的香气。冒着热气的酱豆就着刚蒸好的大馒头吃,更是美味至极。
入伍前,姥姥一遍遍嘱咐我一定要跟战友们处好关系,遇事要冷静,要好好吃饭,注意身体……生怕漏掉什么。她把我从小照看到大,时间久了,替我操心已成习惯。姥姥不识字,大半辈子都待在农村,对外面的世界又能知道多少呢?可当我要离开家乡,去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一定要把自己知道的道理,尽可能地都教给我……
在新兵连过的那个除夕夜,我同姥姥视频通话。电话那头,她正在厨房里烧柴火。灶膛里燃烧的火焰,把她的脸照得通红。不知怎的,看到她的一瞬间,我心中的思念突然化作泪水落下来。
带着姥姥的挂念与期盼,我考上了军校,毕业后回到基层部队,也组建了小家。有一年休假,我带着妻子去看望姥姥。听说我们要回来,姥姥早早打电话问我们几点到、想吃啥。我一股脑儿说了几个心心念念的菜,想让妻子也尝一尝姥姥的手艺。没想到,那天航班晚点了,我们到家时已是晚上10点多。刚走进院子里,就听到屋里传来姥姥的声音:“小博回来啦?”我应了一声,加快脚步朝屋里走去。姥姥也朝我们迎面走来,一边招呼我们,一边又转身去厨房端饭菜。吃饭时,姥姥拉着妻子的手,一个劲地关心她一路累不累,平时工作辛不辛苦。第二天一早,姥姥天不亮就起来,给我们张罗早饭。熬八宝粥、蒸水烙馍、炒土豆丝,再炒上一碟酱豆。下午,她又买回了肉,说晚上包饺子吃。自从当兵后,我有好几年没跟姥姥一起包过饺子了。和面、调馅、擀面皮,姥姥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活着。我想帮忙却插不上手,只能先摆好桌凳,等着和姥姥一起包饺子。
包饺子时,我突发奇想,把饺子皮扯大一点,包了一个小笼包。看我两三下就“转”出一个包子,姥姥惊讶不已:“小博会包包子啦?”
“在人武部役前训练时,要出公差包包子。我想着正好可以学一学,就报了名。我们总共7个人,一下午包了1000多个包子,想学不会都难呢!”我给姥姥讲述着。她好奇地问:“包那么多,你们能吃完吗?”我告诉姥姥,包子都被战友们一扫而空啦。姥姥笑着说:“孩子们训练任务重,胃口好!能吃好啊,吃饱不想家!”
我接着说:“过年时,大家一起包饺子。战友来自全国各地,包的饺子也五花八门。擀面杖不够,饺子皮供不应求,大家还用饮料瓶擀呢。”姥姥听了直笑。我告诉姥姥,大家对饺子的叫法不一样,一到包饺子时,非得热闹地“吵”上一通。我还把在部队学的“柳叶”饺子的包法教给姥姥。她看一次就学会了,包得有模有样。
“姥姥,还记得您给我寄的那瓶酱豆吗?”我对姥姥说,“我把它拿到食堂,让战友们就着馒头吃,没几顿就被大家吃完了!”
“只要你们爱吃,姥姥再给你们做。”听到酱豆这么受欢迎,姥姥乐得合不拢嘴。
此后一到夏天,姥姥都会做一坛酱豆。不久前,她打电话告诉我:“等酱豆做好了,姥姥再给你寄些。”
我本想拒绝,不想让姥姥太劳累,可我知道她肯定会坚持,只好答应下来。其实,我怎会不想再尝尝姥姥做的美味呢?那是一份跨越千里的美味,更是深藏在姥姥心底的爱。
(本文刊于2025年7月20日《解放军报》“军人家庭”版;封图来源:解放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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