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呼唤
■楚亚楠
穹苍万里，白云相间。
稀薄的空气，雕刻着边关的轮廓，也淬炼着一代代高原官兵的风骨。
西藏军区某团一级上士次罗布望着远方的雪山，目光坚毅。黝黑的肤色、泛紫的嘴唇、眼角与眉间的两道伤疤若隐若现……高原风霜，赋予他独一无二的“勋章”。
这是次罗布入伍的第12年。近4000个日夜，让这位藏族青年褪去青涩，也让“忠诚”二字，深深融入血脉。
次罗布出生在西藏达孜县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
记忆深处，爷爷总是在酥油灯的光晕里，为他讲述“金珠玛米”（藏语，意为解放军）解放西藏、保卫西藏、建设西藏的故事。这些故事在次罗布的心里种下梦想的种子。顺利完成学业后，次罗布有一个愿望：成为一名解放军！
然而，次罗布因身体瘦弱，连续两年未能如愿入伍。他没有放弃，自学军人训练课目，苦练体能。当又一年的春风拂过高原，他终于如愿穿上军装。
三度寒暑，在重庆顺利选晋军士的次罗布，郑重递交了赴边申请书。他请求去最危险、最艰苦的风雪边关。
申请获得批准，无数次遥望家乡的次罗布，终于梦想成真，走上高原，将感恩之情化为默默守护，倾注到故乡的土地上。
脚下是狭窄的小径，一侧是几百米深的悬崖，崖下是愤怒咆哮的激流。狂风裹挟中，人如悬挂在钢丝上的一片苇叶。次罗布走在最前面。刚踏上高耸的云梯，风化严重的横木突然断裂。次罗布猛地一抓，攥住崖壁旁的一丛灌木，脚尖也死死抵住岩缝。
这样的惊险时刻，在“都仁错康”发生过好几次。
“都仁错康”被官兵称为“魔鬼之路”，是次罗布所在连队担负的主要巡逻路线。戍边8载，次罗布近百次踏上巡逻路，累计行程5000余公里。在这条路上，他曾多次与死神擦肩。眼角那道伤疤就是他第一次踏上巡逻路时，“都仁错康”赠予他的“见面礼”。而他眉间那道疤，来自“国际军事比赛”集训场上的最后冲锋时刻。
2018年，经层层选拔，次罗布站上“厄尔布鲁士之环”国际军事竞赛的赛场。这片耸立的冰雪极境，以终年酷寒的气温、刺骨如刃的烈风，构筑起一座考验体能与意志的“冰雪炼狱”。
在抢救伤员课目中，次罗布脚踝不慎扭伤。他咬紧牙关，拖着使不上劲的伤腿，在肆虐的暴风雪中艰难挪动。汗水浸湿他的作训服，又被风雪冻硬。次罗布一瘸一拐地奔跑着，奋力冲过终点。最终，他以3个单项第一、6个单项第二、综合第二的优异成绩，为2018年“厄尔布鲁士之环”画上圆满句号。
2021年，他再度出征；2022年，他三赴赛场。他累计获得10个单项第一、10个单项第二、5个单项第三，1个团体第二、1个团体第三。
当五星红旗一次次在国际军事比赛的赛场上升起，次罗布眼角的伤疤在雪光映照下格外醒目。这是荣光的见证。
走下赛场，他将荣誉收起，转身又踏上了训练场。他为战友“望闻问切”，带着大家练精本领。在巡逻路和赛场上积累出的“独门秘籍”，成了大家共享的“训练宝典”。“老虎嘴”70多度的崖壁倾角该如何借力，“沼泽地”需如何绕行避险，“冰锥处”保持1.5米的巡逻间距……这些用血汗换来的经验，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次罗布的笔记。
夜深人静时，次罗布常伏案记录每个战士的点点滴滴：赵国策的耐力需要提升，吉吉木曲的战术动作还不够标准，刘鸿彬的性子得再沉一沉，小吴的母亲生病了……他以兄长般的细致，体察着每位战友的冷暖；可在自己的家人需要陪伴时，他却一次次缺席。
2021年2月，拉萨阜康医院里，妻子索朗卓嘎正独自面对一场生死考验。作为怀有双胞胎的高危产妇，她因妊娠心脏病突发，一度生命垂危。而在几千公里外的国际赛场，身为丈夫的次罗布，正全神贯注地投入比赛。
捷报与家书几乎同时抵达。当次罗布载誉归来，才得知妻子经历的一切。
在妻子索朗卓嘎的眼里，次罗布却有着别样的深情。她记得丈夫的浪漫：在苍茫雪域，次罗布对着镜头笨拙地祝她端午节快乐。视频断断续续，爱意却跨越山河，完整地传递到她的心里。索朗卓嘎常说：“他越优秀，我就越崇拜他，越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从立志从军的藏族少年，到坚守雪域高原10余年的老兵，一路走来，次罗布吃了很多的苦。可在他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能守护在这片苍茫的雪域，只要能在巡逻、训练时看见那巍峨的雪山和飘扬的五星红旗，他就感到无比幸福。
高原无言，雪山不语。可在次罗布心中，这雪域冰川无时无刻不在呼唤着自己——呼唤着他坚守战位，用青春书写新的篇章。
（本文刊于2026年1月6日《解放军报》“长征副刊”版；封图来源：中国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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