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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大青山三百七十多米,算不得高大,而诗仙李白默默守护千百年,这名气和档次自然就上得去了。青莲居士甘居于下首西麓,了却“宅近青山同谢朓”的一桩心事。桃林不挑不拣,就在山脚下歇着,紧挨姑溪河,地段也还不错。这样也好,依傍大青山,十里桃林才不会像花蝴蝶一样飘走。

我原本说定,一大早便辞别大青山踏上回家的路。“江南人留客不说话,只有小雨沙沙地下。”春雨误了我的归期,也不碍事,能在桃花汛期沐一场江南的桃花雨,倒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事!

烟雨霏霏,如诗如画。没有斗笠,不用油纸伞,我谢绝主人的陪伴,径往着桃花盛开的深处。左脚站立在六千年前郑家新石器遗址的石砾上,右脚踏入“十里桃花雨,碧溪波底香”的朦胧意境。

是谁从《诗经》里移植来《桃夭》,是谁的大手调和斑斓的色彩,染遍这无垠的万亩桃林?我无意闯入的是陶渊明梦境中的桃花源,还是刘禹锡“山上层层桃李花”的云间人家?恍惚间,唐诗宋词里香艳的名句和明清小说间带着桃花脂粉的大小人物,从繁体字的线装古籍里蹦跳出来。我应接不暇,只能像见到一拨拨街坊邻居那样颔首微笑。

有一个身影,道风仙骨,腰间别着的宝剑和酒葫芦蹭出一点声响。我猜想,当是将大青山认作第二故乡的青莲居士了。

春雨轻轻拍打面颊,有时会迂回到我的唇边,凉飕飕、甜丝丝的。桃树们像东晋威武的壮士有序站立,等待着王敦、桓温点卯出征,喝酒饯行。煦风徐来,枝丫像列队报数一般地往左侧转头,鲜嫩的花瓣儿摇落一地。花瓣儿落地的声响若有若无,轻盈得如同操着方言的当涂妹子内敛而娇柔的软语。枝头上缀着点点雨滴,像极了贪杯的游侠两撇蟹钳须上挂着的酒珠。

站在诗歌中的雨,躺在散文里的花,相互打量着。究竟是春雨童趣地戏谑花朵,还是桃花有意地撩拨细雨呢?谁是逗哏,谁是捧哏?边沿翘起的桃花瓣,簇拥向雨水浸润的墒沟里,好似一叶叶轻舟,心系远方,情泊彼岸。

“唯有清风闲,时时起泉石。”雨停风歇的当儿,是谁捻须吟诗?咋的就躬身在半拃厚的《唐宋诗词鉴赏辞典》里,不肯出来露个脸呢?自顾在并不均匀的鼾声和酒嗝里,一咕噜一咕噜地吐出诗眼。桃花为被,把诗人的梦焐得暖烘烘的。

落花无数,挤着、搡着,流向姑溪河,让清幽的河水也染得几分春天的色。我纳闷:究竟是春雨把桃花淹了,还是桃花把大青山淹了?

有几只红嘴鸥飞来,用喙在山坡上描彩,白头翁也帮忙着色。这群可爱的精灵用山地土话,与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叨谐趣。桃花雨淋湿了衣裳,桃花雨淋湿了思绪!我打响的连号喷嚏,把山雀子们惊飞走,在不远处闹着春意的枝头,她们叽叽喳喳地再一次聚首。

大青山开始露出骨感的素描轮廓。江南的三月,让桃林惦念着花,让桃花牵挂着雨,让一个异乡人铭记了“谢公山”一场如雾、如画、如梦的桃花雨,铭记了与雨共沐、与花齐舞、与友同醉的暖春时光!

被誉为“中国第一诗山”的地界,桃花与米酒都醉人呀!浪迹天涯仗剑行吟的诗人喝高了,买不上归乡客船的返程票了。记不清自己是碎叶城的一枝叶,还是陇西的一株草,抑或蜀地的一柄莲?“根”之不确,“叶”落何处?别人有奶便是娘,而曾经“长安市上酒家眠”的酒中仙就裁一角皖山,沽一壶皖水,敲定大青山作终老之地。

当年汪伦修书,以十里桃花、万家酒店作“鱼饵”,钓得“酒色之徒”的李大学士欣然而往。乃告云:“桃花者,潭水名也,并无桃花。万家者,店主人姓万也,并无万家酒店。”自诩“楚狂人”的家伙被忽悠得不轻。这件事,他一直如鲠在喉。

从叔李阳冰帮着整理诗集时,已是“十丧其九”。谪仙人豁达地大手一挥,算了!那些写秃了的狼毫笔,已经蘸不得徽墨,扔掉!中锋、侧锋、偏锋们随即落地生根,萌芽成山韭菜、蒲公英和蔓蔓藤萝。龙泉宝剑有些钝,埋了,不意长成粗壮的桃树。一并把那些遗漏了或是腹稿中的五言、七绝以及锯齿状的长短句,壅在东山向阳的坡上。酒泡过的文字不会馊,随即绽放出红似火、粉如霞、白胜雪的桃花。春风一吹,还真个成了十里桃林,烟霞无际。

这位“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大诗人,犯的不叫“桃花劫”,那叫“桃花结”。这结呀,他亲手打的,只能自己解。

“久卧青山云,遂为青山客。”人家不走,理由充足着呢,而我总得打道回府呀!本想着捋起凋零在地垄上的桃花瓣带回家制枕头,本想着捕捉被花蜜撑饱了肚子的山地蜂归去,本想着带走友人相赠的桃木宝剑做个纪念,嗬,一样都不捎带!在心里栽一株从大青山移植的桃树,四季都会开着永不凋谢的花骨朵儿。把站在诗歌中的雨、躺在散文里的花勾兑,窖藏在记忆深处,可以酿香香的、甜甜的酒。把盏自斟,我断然成不了“斗酒诗百篇”的大气候,终会在码放文字时得心应手吧。

大青山,我走了!我会扳着指头为鲜桃的六月上市倒计时日。那青里泛白、白里透红的大青山甜桃,那灌满姑溪河淙淙水流的甜桃,那注满“小谢”“大李”湿漉漉山水诗的甜桃,我在长江北岸,注定与你有一场甜蜜的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