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 柳
五月的风,带着股毛茸茸的暖,我蹲在院子里给蔷薇修枝。这丛蔷薇是两年前栽的。那时女儿刚学会摇摇晃晃地走路,每天都要扶着铁栅栏看隔壁的婆婆浇花。婆婆颤巍巍递来一小袋花籽,女儿肉乎乎的小手攥不住纸包,花籽簌簌落在裙子上,急得直往我怀里钻:“爸爸,花花掉了!”我笑着把她抱起来,看她用食指戳着种子喊“小球球”,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乡下追蝴蝶,也是这样的季节。
今年早春,蔷薇抽出了新芽。女儿趴在窗台上数叶片,肉乎乎的手指点一下,奶声数一下:“一、二、三……”数到第五片时忽然卡住,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拍手喊:“五!”阳光照在她发梢上,绒毛似的细发镀着金边,像个小天使。她扭头对我说:“爸爸,花花开花,宝宝要戴头上!”我刮了刮她的小鼻尖,答应等花开了给她编个花环。
如今蔷薇开得正盛,顺着篱笆爬成一片粉霞。女儿每天都要蹲在花前看蜜蜂,小手指着花间忙碌的身影喊:“小嗡嗡!小嗡嗡!”有次一只蜜蜂停在她手背,她吓得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圆圆的,等蜜蜂飞走了才小声说:“它亲宝宝手。”风过时,花瓣像小雨点似的落进她的小辫里,她咯咯笑着转圈圈,喊:“下雨啦!花花雨!”
上周帮女儿整理玩具箱,在角落发现了个塑料小瓶,里面装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和花瓣。瓶盖上歪歪扭扭画着三个圆圈,我猜是她眼里的“爸爸、宝宝和花花”。想起去年秋天,她捡了好多落叶说要“给花花当被子”,最后把叶子全塞进了蔷薇根部的泥土里,边塞边嘟囔:“花花盖被不冷。”
前天傍晚在院子里乘凉,女儿忽然举着朵花跑过来:“爸爸戴!”不等我反应,就把花别在我耳朵上,奶声说:“爸爸美!”她后退两步歪头看,忽然笑倒在草地上,小皮鞋踢得泥土乱飞。我摸着耳边的花瓣,闻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忽然觉得自己真成了她眼里的“美爸爸”。
风又吹起来了,卷着蔷薇的香,掠过篱笆上的铁锈,掠过晾衣绳上的小裙子,掠过女儿的小三轮车。那辆车是她周岁时买的,粉色的车把上还挂着她的玩具铃铛。她现在总爱推着车在院子里走,车里装着她的“宝贝”:半块咬过的饼干,掉了耳朵的布熊,还有捡来的各种“花花”——其实是梧桐叶。风吹过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她跟着节奏哼起不成调的儿歌,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有时候会想,日子就像这蔷薇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抽枝长叶。三岁的女儿还不懂时光是什么,但她会把花瓣放进我的茶杯,说“给爸爸泡香香茶”;会在下雨时撑着小伞去给蔷薇挡雨,自己半边身子淋得湿透;会把每片落叶都叫“蝴蝶”,把每颗露珠都叫做“星星”。在她眼里,整个世界都是毛茸茸、甜丝丝的,像春天的风,像初开的蔷薇。
现在我坐在蔷薇花下,看女儿追着一只白蝴蝶跑过篱笆,裙摆上沾着草籽。她忽然被石头绊了一下,却没哭,爬起来继续追,边跑边喊:“蝴蝶等等宝宝!”风掀起她的小辫,蔷薇花瓣落在她的脚印里,像一串粉色的省略号,写满了未说出口的童真与美好。
原来最珍贵的时光,从来不在远方,就在这平凡的院落里,在孩子沾满泥土的小手里,在每一朵为我们盛开的花心里。
编辑:宋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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