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城的珍贵

孩子从一幢老屋前快步走过

婆婆样的老人坐在竹椅上手笼进袖子

一丛篱笆前一位聪明到顶的中年人

挽起裤脚给他的老哥理发倾注了全身气力……

这是市井少城,这是老成都的普通街巷

在城市设计师的手绘里,配合着那三百年的

由59条小街组成的鱼骨状街区图

更为珍贵、鲜活、生动的,是原住民的生活

是秦朝成都初成时的商业中心、人气聚集

是清民时期成都慢生活的中心、热气腾腾

是一片片时光叠加出的成都的气质和底蕴

少城,千年不死,千年不老,千年不倦

该如何保护你,如何激活你,释放你


文/川报观察记者 张红霞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刘刚带着他的PPT《少城社区的演进》来了。11月23日上午,他走进了成都当日最隆重的“党建引领城乡社区发展治理•成都论坛”现场,下午又来到在青羊区清源社区坝子里举行的“国际化社区营造分论坛”,走上演讲台。

自2012年起,作为中国建筑西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副总建筑师、成都市城市设计研究中心总建筑师,刘刚带领团队进入了少城片区。

一晃就是7年!7年里,他们为少城做了三个版本的设计,每一次都有数百页,却一次比一次向上升级——2013年1.0版,提出对于少城历史街区进行保护的倡议和设计;2018年2.0版,将少城“鱼骨”街区保护以法定规划形式固定下来;2019年3.0版,对宽巷子社区进行国际化社区设计,着重突出两个词:开放、包容。

“少城现在的模样正是我们当初期望的,作为一名参与者,我觉得感动和自豪,不然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给大家分享。”刘刚对少城的未来,充满信心和期待。

理解少城 一年研究找到共识

“前几天,我们去回访少城,和明堂的于侃一起坐谈,所有人都相见恨晚”,刘刚的“惺惺相惜”,在论坛的听众席引来会心一笑。

创办于2013年,明堂是在对奎星街两幢旧的机关办公楼改造装修后亮相的。创办人于侃在此前一年多时间里,在成都遍寻合适的文创场所。“找来找去,我们找到了少城,这里有老成都人的生活,聚集了一大批文化人,他们喜欢在这里喝茶、会友,把少城当作自己的精神家园。”于侃把“根”扎下来,越做越大、越做越有影响力,成长为一个成功的文创产业园。

与于侃在少城寻找同步,2012年,受青羊区委托,刘刚和团队进入少城做城市设计。那个时候,他已经从做建筑单体设计转向城市设计三四年了,对于一个偏向于宏观、又比规划更为具体的空间设计,有了一些体会和经验。

“我是1992年从西南交通大学建筑学专业毕业进入西南设计院的”,这位当年保送进西南交大的优秀学子,在建筑设计领域成长迅速。2008年,他开始做为成都市城市设计研究中心总建筑师,转战城市设计领域。

刘刚进入少城片区的背景,在于宽窄巷子步行街的成功。等待着他们的少城,又是怎样的呢?

成都少城位于城市核心西侧,北至西大街、南至金河路、东至东城根街、西至同仁路,范围约1平方公里。少城始建于秦惠文王二十七年(公元前311年),是当时的商业中心。自明末毁于战乱后,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于大城西垣内新筑一城,以驻旗兵,名曰满城,习惯呼为“少城”。少城自此形成独特的鱼骨状街道结构,保留至今。

“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鱼骨状街道结构是少城区域最大的特色,那些街道宜人的尺度非常有味道”,刘刚展示了少城街区图,“每条街长大约400米,平行街道的间距也就是四五十米,这样的格局使其避免了大干道的干扰,利于商气流动,加上居民们蓬勃的自主更新的热情,让这片街区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相对于宽窄巷子的古院落,少城其他区域已经很少有这样密集的老院落遗存,大量的住宅楼也不具备视觉美感和建筑学价值。但如果仔细观察甚至体验少城中的那些街道,你会发现楼栋之间绿树掩映的相似街道会呈现出不同的韵味。这些价值甚至比老建筑的砖瓦门头更为宝贵。但我们要弄明白的是,为什么在总体一致的街道会在微观上呈现出不同的氛围和特征?未来的更新需要做什么或者说不应该做什么?”

几乎与于侃寻找到明堂的时间一致,刘刚说,这个研究大致进行了一年时间,2013年,一些重要的共识逐渐显现出来。

法定规划 培植原生活的“土壤”

他们找到的共识集中于:培育自发更新,保障公共区域。

城市的历史是连续的,少城的历史是一条时间的长河,通过街区、建筑有所表达。原住民的生活是旧城更新的持续动力。自发性是最重要的价值。少城最突出的综合价值,首先是街道生活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这不是哪个设计师能够设计出来的,更多来源于居民经年累月的自发形成。”刘刚反复强调少城的原生态生活的价值和意义。

刘刚和团队提出,原住民是城市街道真实的使用者,对于居住地的情感是其他外来者所不具备的。少城已经形成的自发式商业聚集和繁荣需要仔细的维护,对于街道持续性的更新和完善也应当由居民参与而不是由设计师一手包办。

“居民对于这片土地的热爱,商家对于店面的自发更新,都是非常积极而珍贵的元素,今后少城的发展模式和其他城市商业街的最大不同,是原住民的生活、原生态的生活。有了他们在,就可以打造一种沉浸式旅游场景。”随着设计的不断深入,刘刚对少城的感情越来越深,也特别愿意把这里介绍给外地来成都的朋友,来品品美食、感受下成都人的生活,也包括到一些不是太热闹的小街转悠转悠。

2016年11月,联合国人居署与成都市签订协议,参与到少城有机更新中来。刘刚在这一年中发表的论文《少城的传递》,得到了联合国人居署官员认同,参照巴黎、巴塞罗那等世界名城有机更新的经验来看,保护原住民、原生态生活的理念十分难得。

2018年,刘刚团队更新了规划,形成少城设计2.0版——《少城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规划》,今年6月通过成都市评审,成为对少城“鱼骨”街区进行保护的法定规划。

“作为一名参与者,对这个结果挺高兴的,这是少城生活的载体”,刘刚觉得十分可惜的,是一些曾经的历史遗存过去被拆毁了,“比如说将军衙门吧,那是当时清廷设在成都的最重要机构”。 “最成都”的少城片区大约有各类文物古迹、遗址等约40处,名木古树有63棵,“现有的一些抓紧保护吧”,刘刚说。

“通过这几年参与少城城市设计,我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是完成了从一个建筑设计师到城市设计师的转变,脑袋里面不再有那么多的标准,非此不可,而是觉得应该尽可能地包容一些,也许这样可以呢?”喜欢摄影,喜欢手绘,走在少城的小街上,刘刚很容易就被激发了拍摄和绘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