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如潮水，最近涌入了浙江绍兴“葫芦娃爷爷”家。但也恰如潮水，少量是润泽，大量涌入就是叨扰。9月5日晚上，因游客热情“昼夜不停”，为保安全，“葫芦娃爷爷”忍痛“大义灭亲”，连夜剪下7个葫芦。

就在几天前，“葫芦娃爷爷”还亲口说过，这些葫芦就像他的孩子一样，再过一个月，霜降来临前才会剪下它们。可见，老人提前剪下葫芦，带着多少不舍，需要下定多大的决心。他说，因为老伴头晕病发，身体不适，他更担心太多人来打卡有安全隐患。这间藏在书圣故里旁的老宅，位于并不宽敞的河道岸边。可就是这样一处安静的角落，有一天居然塞进了上千人——人越多，要求越离谱，打扰越变本加厉，危险也越积越厚。如今，忍痛剪下葫芦，老人家终于能不做“NPC（非玩家角色）”，回归平静的生活了。

但这场平静，多少带了些无奈；甚至，能否真的彻底平静，都依然存疑，因为老人家隔壁的咖啡厅，“接力”挂上假葫芦，想接续流量。

流量是蜜糖还是砒霜？不同人有不同感受，在商者言商，但普通人只想要平静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两者原本可以不那样冲突。从被砍的“孤独的树”，到被剪下的“葫芦娃”，在流量不分场景地横冲直撞时，人们总是关注了“上半场”的热闹，却时常忽略流量叙事“下半场”的隐患。最终的一地鸡毛，还是活在线下的、真实生活的人默默清扫。

流量时代，镜头记录、话题联想、算法推荐，任何人都有爆火的可能。流量和曝光本身是中性的，在很多流量故事之初，甚至还都带着美好的滤镜。就拿“葫芦娃爷爷”来说，作为失独老人，刚开始，平静的小城里，多了来探望他们的年轻人，简单的互动，传递出人与人之间的友善与关怀。这就是流量叙事的“上半场”，适度的曝光，给普通生活增加了一些新鲜，更为不少地方文旅带来人气和财气，甚至还会带来正能量叙事。每个被算法选中的“NPC”，无论是“鸡排哥”、莫氏鸡煲还是“葫芦娃爷爷”，都是以“真诚”“人味”而出圈。善良人的真诚，既能给地方文旅拉人缘，还能给营销号和平台提供正能量话题。“上半场”，人人开心。

但流量也不是天然的“善茬”，因为还有很多人唯流量是图，若有关部门不关注“下半场”的隐患，不及时作出调整，更多人的生活就会被打扰，镜头中的“真善美”，也会很快变成自导自演的“假恶丑”，甚至原本人们最珍视的平静生活，也会被流量快速摧毁。前段时间，“成都蛋烘糕奶奶被镜头霸凌”上了热搜，对于“蛋烘糕奶奶”而言，小本生意不需要也承载不了那么多流量；但对于故意激怒她、消费她的博主而言，流量越爆越好，看热闹不嫌事大。“葫芦娃爷爷”剪葫芦之前同样经历了这些，原本晚上8点就要休息的老人家，熄灯了，窗外还有人拿手电筒朝其家中照射，白天，则有人举着镜头，对老人的居家穿着指手画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打卡了，而是借打卡之名的打扰，是借记录之名侵权。

动画片《葫芦兄弟》里，对抗妖精从来不可能靠妖精良心发现，而是正义及时亮剑。流量“下半场”乱象，恰恰说明从地方文旅、基层治理到平台推荐模式，都有治理“慢半拍”的问题。为何会慢半拍？只看到流量“上半场”的“利好”，忽略了流量“下半场”的“不妥”，这种意识上的短板，才是关键。流量是中性的，但如果为了迎合某些低级趣味，模糊公与私的边界，放任违法和侵权的“镜头霸凌”，这样的流量推荐得越多，坏的影响就越甚。就线下而言，地方文旅等部门不妨及时组织维持秩序，给后续助推流量的博主定下规矩，对流量有所取舍；而线上平台，更应高度警惕正在火速上升的流量故事，必要时给突破边界的博主限流。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是流量时代最该补上的价值观思维。

“葫芦娃爷爷”正火时，绍兴文旅就回应称，绍兴不会刻意造网红，但会用心守护这些温暖的角落，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平衡网红打卡与私人生活。城市的温度在欢迎的热情里，更在尊重的方寸间，真正的美好，更藏在克制之处。这份“克制”，需要游客领会，更需要治理部门用心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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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刘志杰 编辑/周志敏 责编/谢梦 审核/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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