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杨旭斌

“我把娇生惯养的城里娃,骗到农村去体验劳动。”—— 画面一转,孩子正在干农活,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诉:“好想回家,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这类视频,在社交平台上并不少见。

类似视频,在社交平台并不少见

这不是段子,而是今年暑假不少家长的真实操作:花上万元,把孩子送进大山,砍柴、喂猪、挖土豆,过上“没网没空调”的日子。

这种被称为“吃苦夏令营”的新模式,正在家长圈里悄然走红。封面新闻记者调查发现,四川、云南、贵州等地都有类似营地,十天收费5000元左右,30天则直接破万,而且名额紧俏,有的家长甚至排队报名。

一机构向记者发来的价格

对话机构:

砍柴喂猪封闭管理,靠“工分”换物资

和传统研学游不同,这类夏令营的核心卖点就一个字:苦。

记者采访的三家机构运营模式大同小异:封闭管理之下,孩子们吃住于当地合作的农户家中,远离手机与网络;每日需早起劳作,包括挖土豆、砍树皮、背柴火、喂养畜禽等,还得自行售卖劳动成果,靠劳动赚取“工分”换取物资。此外,配套开设复盘分享、给父母写信、心理疏导等环节,机构称意在让孩子在劳作之外,获得思想层面的启发与引导。

这些机构均向记者坦言,营地生活并不轻松,安排的农活都是真实的,绝非简单的摆拍体验。“有孩子累到哭,直接趴在地里。”“让他们背着土豆去卖,光走路就要走三个小时。”“完不成任务,只能吃水煮土豆。” 他们表示,劳动是夏令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让孩子切身感受辛苦,知道金钱来之不易。但机构同时强调,也安排有休闲环节,能做到张弛有度。

面对孩子累到哭闹的情况,他们表示,刚开始都这样很正常,熬几天就适应了,“有的娃交到了朋友,乐在其中,还主动提出想要延长时间呢。”对于如何说服送孩子参加,机构还支招:“开始别说实话,就说是乡村研学,把孩子‘骗’过来。”

参与孩子的表现如何?“很多孩子,在家离不开电子产品,跟父母顶嘴,花钱也没有概念。”机构工作人员表示,经过“教育”,不少孩子开始懂得体谅父母的辛劳,改了很多坏习惯,“很多家长看到传回的视频、孩子写的信,都非常欣慰和感动。”其还举例称,有的家长十分认可,不断把夏令营推荐给了周边的亲朋好友。

参与夏令营的孩子们正在干农活

家长态度:

有人觉得“值”,有人坦言“有落差”

“就是想让她知道生活、挣钱都不容易。”家住成都的高先生谈到,其女儿目前就读初一,假期居家期间沉迷手机、作息散漫,为此他萌生了送孩子参加吃苦夏令营的想法。“一开始她比较抵触,我反复沟通开导,她才同意参加的。”

高先生的女儿正在背玉米 图据受访者

高先生介绍,营期内家长无法与孩子取得联系,他只能依靠老师定期推送的日常视频、孩子每日撰写的日记,了解女儿在营地的真实状态。

让高先生感到意外的是,女儿虽然时常抱怨农活太累、营地生活辛苦,但参与的积极性并不低。“她甚至有点喜欢,感觉干活很有趣。”期间,营地老师还向他发来女儿亲口说出的所思所想,这让高先生倍感欣慰。“不怕吃苦、愿意坚持,能看出来孩子在慢慢改变。”他表示,尽管当期夏令营尚未完全结束,但从孩子的日常表现和反馈来看,他对本次体验整体感到满意。

同样在这个假期,上海的马女士送7岁的女儿参与了为期十余天的吃苦夏令营。在她看来,这次短期体验的效果并不明显。“孩子回到家后,从前磨蹭拖沓、赖床、挑食的生活小习惯并没有改善。”

马女士送7岁的女儿参与了为期十余天的吃苦夏令营

马女士坦言,短短十天的山区生活,无法彻底扭转孩子常年养成的生活习性,和自己最初的心理期待存在一定落差。但她并不否定这次出行的价值,依旧认可此次体验的教育意义。

“她能走出舒适圈,亲眼看看不一样的生活,就够了。”马女士介绍,女儿在营地的十天里,全程参与各类乡村劳作,独立打理个人生活,沉浸式体验了与城市环境截然不同的生活模式。“现在她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优越的生活条件,每个人的成长环境和生活方式都不一样。”

教育专家提醒:

“吃苦”不等同于“育人”

针对当下火热的“吃苦夏令营”,封面新闻记者采访了高级教师、成都市家庭教育促进会理事、成都市家庭教育指导师于文君。她认为,依托短期高强度吃苦、刻意制造艰苦环境来矫正孩子陋习、改造心性的教育方式,并不可取。

于文君认为,很多家长陷入了教育误区,将“吃苦”等同于“育人”,试图通过十余天的人工磨难,根治孩子长期养成的贪玩、惰性、叛逆等问题,本质上是一种教育捷径心理。

在她看来,孩子在高压、陌生的环境下产生的懂事、悔过、听话等表现,大多是短期环境下的反应,并非发自内心的认知蜕变。“一旦回归熟悉的家庭舒适环境,没有了严苛的规则约束,绝大多数孩子都会快速恢复原本状态,短期的磨砺效果难以长效留存,很难转化为稳定的品格与行为习惯。”

于文君还特别提醒,低龄孩子心智尚未成熟,强行通过高强度农活、严苛的生存规则制造吃苦体验,不仅达不到育人效果,还可能让孩子产生抵触心理、逆反情绪,甚至滋生对劳动的负面认知,得不偿失。

不过,于文君也认为,摒弃“改造孩子”的功利目的,从成长阅历角度来看,让长期生活在城市舒适圈的孩子走进乡村、亲近土地、体验劳作,见识不同地域的生活百态,拓宽孩子的眼界与认知,是具备积极的教育价值的,值得提倡。

你怎么看“吃苦夏令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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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女士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