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刘彦君 李兴罡
7月8日，2025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在北京揭晓。86岁的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员陈立泉站上领奖台。与他一同获此殊荣的，是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第十四研究所的贲德院士。
86岁的陈立泉来自四川南充嘉陵区，是我国固态离子学奠基人、锂电池领域开拓者。从南充山区的煤油灯下起步，他用近半个世纪将中国锂电池产业推向全球第一。
走上领奖台时，他的感言朴实而有力，“国家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电太方便了
南充山区走出的少年
1940年3月29日，陈立泉出生于南充嘉陵区世阳乡（现世阳镇）龙凤山村。龙凤山得名于两座相连的山，龙山与凤山，是明代抗倭将领、兵部尚书韩士英的故乡。陈立泉家住半山腰，到南充有近20公里路程。
初中时代，他在乡上的中学读书，学校没有电，和同学两个人共用一盏煤油灯照明。学校做物理实验，所需的铅酸电池要到南充市去买，然后一路背回学校。学校地处三县交界，对外仅有羊肠小道通行。
陈立泉曾就读的初中位于偏远的山村之中（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
1957年，陈立泉考入南充一中高中，才第一次用上电灯。“那个时候就觉得‘电’太方便了，心里就暗暗发誓：好好读书，长大了，让更多的老百姓更方便地用上电。”
1959年他从南充一中毕业，考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物理系。1964年大学毕业后，进入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工作。
一封寄回国内的科研汇报信
改变中国锂电池走向
1976年12月，陈立泉被派往西德马普协会固体所进修。在那里他发现，整个研究所几乎都在研究一种叫氮化锂的材料，这是一种超离子导体，可以用来制备固态电池，能量密度远超铅酸电池，未来可能应用于电动汽车。
陈立泉（中）结束德国访学回国（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
“氮化锂这个材料可不得了，将来可以做电池、开汽车。”陈立泉敏锐意识到，这一材料将对中国乃至世界产生重大影响。
他当即给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写了一封信，申请将研究方向从晶体生长转向固态离子学。信中写道：“我想转向研究超离子导体。目前，整个马普协会固体所几乎都在研究氮化锂，据说可用来制造汽车的动力电池。”
物理所很快回复：同意转向，但前提是先把导师交代的晶体生长任务完成。陈立泉用5个月干完了原计划一年的活，随后一头扎进固态离子学研究。
1978年8月，陈立泉回国。彼时国内无技术、无设备、无专业人才。在中国科学院领导的支持下，他在物理所创立了国内第一个固态离子学实验室。此后，他组织召开了中国第一届固体离子学讨论会，成立了中国固态离子学学会。
1988年，陈立泉以钒酸锂为正极、金属锂为负极，手工制作出我国第一块固态锂电池。这块电池仅有手掌大小，外观漆黑。在“863”计划储能材料项目的验收会上，它为收录两用机供电，专家认为达到世界领先水平。但由于当时材料体系、电芯设计、制造工艺都不成熟，固态电池短期内无法商业化。
陈立泉带领团队研制出中国第一块固态锂电池（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
直到1990年，日本索尼公司宣布液态锂离子电池商业化。陈立泉决定分步走：先攻克液态锂离子电池，同时为全固态电池储备技术。1998年秋，陈立泉和团队成员依靠自制的设备、国产原材料和自主技术，建成了我国第一条年产20万只18650型锂离子电池中试生产线。
这条生产线解决了规模化生产锂离子电池的主要技术和工程问题。同年，北京星恒电源有限公司成立，第一批产品进入市场，我国正式实现锂离子电池商业化。
在产业化推进的同时，基础研究同样没有停步。1997年，陈立泉在国际上首次提出纳米硅可作为锂离子电池负极材料并申请专利。2004年，他与黄学杰提出磷酸铁锂掺杂改性方案，打破了国外企业的专利垄断。2014年，中国锂电池产量和产能跃居全球第一。
陈立泉院士（左）和他的科研团队。（央视截图）
决胜全固态电池
“电动中国”与家乡新赛道
站上世界第一之后，陈立泉并没有停下来。液态锂离子电池能量密度接近每公斤300瓦时的极限，且电解液可燃，电池穿刺存在起火风险。他决定回到最开始想做的那件事，固态电池。
2013年，他在宁波一场讨论会上明确提出：“中国要实现赶超发展，必须发展固态锂电池。”2016年，他与学生李泓等人提出“原位固态化”技术路线，即注入可聚合液体，与电极充分接触后再反应为固态电解质，从而解决固固界面难题。
同年，陈立泉等人创办卫蓝新能源。2023年，360Wh/kg固态动力电池实现量产，支持单次充电续航超1000公里。
在技术攻关的同时，陈立泉还在思考资源安全问题。中国80%的锂资源依赖进口，如果全面电动化，锂不够用。钠资源丰富、成本低，他决定提前布局钠离子电池。2017年中科海钠成立，2025年全球首发钠离子电池商用车方案，2024年全球最大钠离子储能项目在湖北并网。
锂做高端、钠做普惠，两条腿走路，这是陈立泉为“电动中国”准备的能源底座。“电动中国”不只是电动汽车，还包括电动船舶和电动航空。
陈立泉院士接受南充市融媒体中心记者采访。南充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梁洪源 摄
在谋划国家能源战略的同时，陈立泉也没有忘记家乡南充。此前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到，嘉陵江通航里程、码头渡口、船舶船员数量居四川省第一，船舶可直达重庆、武汉、南京、上海。
他建议南充在“电动船舶”方面率先探索，同时抢抓低空经济新赛道，探索“低空+文旅”“低空+物流”等应用场景。“我一直关注着家乡的发展，牵挂着家乡的父老乡亲。”陈立泉说。
有人称他为“中国锂电池之父”，他摆摆手说：“这个分量太重了，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19岁时，陈立泉在高考志愿书上写下：“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出毕生的精力。”86岁时，他在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领奖台上说：“国家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两句话，遥隔67年，不变的是初心。
（部分采访内容来源于南充市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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