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政吉 徐智林 人力资源报记者 黄宇
初夏,资阳安岳县护建镇千门村,一座农家小屋里的床头柜上摞着三本厚厚的《军旅宥坐——寻访战友故事集》。这本120余万字的书,记录着200多位西藏边防老兵的人生故事。而这些文字的作者,是患有间质性肺炎的退役军人贾洪国。

“这辈子当一回西藏兵,值了。”
1985年秋天,17岁的贾洪国离开家乡,踏上前往西藏边防的从军之路。
谈及军旅岁月,贾洪国印象清晰。他从枕下取出一张泛黄老照片:雪山之下,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战士笑容明朗。他指尖抚过相片,逐一念出战友姓名:“陶中国、何光满、张全斌……” 念到牺牲战友的名字,他话音短暂停顿,“那时谁家收到家乡寄来的特产,都会拿出来全班分着吃。”
从亚东山谷到边境点位,贾洪国写下二十余本巡逻日记与采访手记,通过新闻稿件,向外传递边防官兵的真实生活。
“这辈子当一回西藏兵,值了。”这句话他在文中写过无数次,亲口说出时依旧滚烫。他说如果有来生,还要去西藏当兵,走巡逻路、翻雪山、认兄弟,在乃堆拉哨所守着祖国的黎明。
“是战友们在帮我呼吸。”
2019年春天,贾洪国在医院拿到了间质性肺炎的诊断书。医生语气惋惜:“控制得好,三到五年;控制不好,两三年。”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在西藏边防的日子和战友,“余下的日子我想做好一件事,找到散落在天南海北的亚东战友,把他们的边防故事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他们。”
第一站是甘肃靖远,寻访老战友张全斌。火车上,贾洪国胸腔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喘一口气就要歇一歇,可越往北走,心气反倒提了起来。月台上,满头白发的张全斌一眼认出了贾洪国,两人紧紧相拥良久。
此后四年,贾洪国循着战友的坐标辗转奔走:云南西双版纳的雨林、贵州毕节的深山、河北邯郸的村落、浙江温州的小镇……他拖着病体跑遍20多个省份、100多个区县,行程近3万公里,攒下20多本采访笔记。

如今的贾洪国已完全依赖呼吸机,双手萎缩,打字愈发困难,但始终保持每周一篇的更新节奏。“不写比躺着还难受。”他说得平静。妻子既心疼又无奈,每次贾洪国咳得厉害就劝他“别写了”,等他咳完,又悄悄把纸笔放到贾洪国手边。
神奇的是,每写完一篇文章,贾洪国总觉得肺里的浊气排出几分。写到百万字时复诊,医生惊讶地发现贾洪国的病灶并未扩散,连称“不符合医学规律”。贾洪国却笑着说:“是战友们在帮我呼吸。”
“我还想找更多战友,写更多雪域往事。”
贾洪国把这些文字命名为《军旅宥坐》。“宥”是宽宥,“坐”是安坐。他要把那些风雪里并肩的兄弟、高寒中滚烫的青春,从记忆深处请到纸上,端端正正安放,被后人一遍遍记起。
120余万字写的不只是战友故事,更是一整代边防军人的青春。贾洪国写炊事班的糗事,写连队杀猪的狼狈,也写长眠在亚东烈士陵园里的年轻名字。“我写这些,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稿费。”贾洪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为了那些再也不能开口说话的人,为了那些还活着但已经记不清细节的老伙计。将来儿孙问起‘爷爷当年在西藏干什么’,能有一本东西拿给他们看。”
“我还想找更多战友,写更多雪域往事。” 贾洪国说。脱下军装三十余载,贾洪国仍是雪山下那个忠诚、坚韧、有情有义的少年。这,也许就是军人永不褪色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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