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台精量播种机整齐列阵,一条水稻育秧流水线同步运转……四川丘陵山区粮食生产的两大薄弱环节——玉米播种与水稻育插秧,同时接受“检阅”。这是4月中旬,发生在四川省机械化助力单产提升技术培训会现场的一幕。
作为全国13个粮食主产省之一,四川的农业版图面临着严峻的先天考验:全省高达78%的耕地分布在丘陵山区,地形破碎、坡陡弯急。长期以来,大型农机“下田难、作业难”,导致丘区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仅徘徊在60%左右,比全国平均水平低了约11个百分点。这不仅是束缚蜀乡粮食产能提升的突出短板,更是广大丘陵地带“谁来种地”的现实焦虑。
面对“巴掌田”“鸡窝地”的客观限制,四川农机该如何打破地形桎梏,在崎岖的山地里更好地“爬坡上坎”?记者在会上寻找答案。
玉米播种机在坡地上稳住阵脚
演示现场,16台代表玉米机械化播种先进水平的精量播种机悉数亮相——自走式轻简型、手扶式、大型精量播种机一字排开。当天,演示田块由于遭遇持续降雨,变得泥泞不堪,只有小型机勉强下地走了一圈,大型机只能静立田边“雨中列阵”。但正是这些无法下田的机器,透露出四川玉米播种攻坚的关键信息。

大型玉米精量播种机在泥泞土地里,无法正常作业。
“四川省玉米播种面积2800万亩,占全省粮食面积近30%。西南玉米常年超1亿亩,80%种在丘陵山区。好田种了水稻,玉米只能上山。”农业农村部农业机械化总站副处长徐峰在培训会上点明,“丘陵山区玉米机械化水平,是三大主粮中最低、难度最大、发展最紧迫的,是补短板重点区域。”

小型玉米播种机在泥泞土地里仍能正常行走作业。
四川省农业农村厅农业机械化处处长周杉表示,2026年省委一号文件明确启动丘区农机装备重大科技专项,“短板就是增产空间,就是要啃的硬骨头。”
坡陡、田碎、土粘、套作杂——难题叠着难题。四川农业大学、四川省农业机械科学研究院等科研团队正联合农机企业集中攻关。现场会上,四川农业大学机电学院副院长张黎骅指着一台改进后的精量播种机说:“这台机器,三次缩小尺寸才适应丘陵区。最新定型产品能适应15度以下坡度,一小时播五亩,可套作、间作、净作。并且,降低勺轮盘转速后,播种质量大幅提升,漏播率降到5%以下,重播率3%。”
当前,国内主流玉米播种机正处于从指夹式向气吸式迭代的阶段,但在四川,这道“升级题”还得结合田块来解。南充君超农机专业合作社负责人陈小均也来到了现场,他的合作社玉米机械化率已超90%,但选玉米播种机依然精打细算。“农机不选贵的,要选合适的。一台指夹式不到一万元,完全够用。而一台气吸式四万多元,田太小跑不起来,性价比出不来。”
水稻插秧机更注重节本增效
如果说玉米播种是“爬坡”,那水稻育插秧就是“过坎”。
在广安区戴星家庭农场,育秧工厂里正在装载秧盘,田间天车正在摆盘。四川农业大学教授陈勇介绍,这类工厂化育秧在成都平原已基本普及,目前正以丘陵区为突破口加速推广。
据悉,广安当地已建成9个育秧工厂,育秧能力可满足9至10万亩栽插面积。戴星农场就是其中之一。该家庭农场负责人宋辉介绍,他的育秧工厂每年服务1.6万亩水稻,“得益于自动化育秧流水线,一天能育400多亩秧苗。”

工人们正借助“天车”摆设秧盘。
但育秧只是第一步,插秧才是真正考验。丘陵梯台田泥脚深、地块小,常规插秧机“下田难、陷机重”。
在戴星家庭农场附近的水田里,多款适配丘区的水稻插秧机灵活地穿梭作业,不受地形限制,为丘陵山区水稻机插秧“打样”。它们的迭代方向清晰可见,在轻简型适配的基础上,加装自动导航系统等智能化升级。

水稻插秧机在小块水田中灵活穿梭作业。
泸县种粮大户刘道国则走了另一条路。他在泸县流转3000多亩地,自建高标准农田,全部改成十几亩大小的连片田块,“一亩改造成本五六千元,国家补贴近三分之一,改造后水路互联互通,每块田都是十几亩连片,这样的好处是,可以用大型农机,效率大幅提升。”
陈小均则有着另一层的考虑。在花桥镇综合农事服务中心,多台先进的插秧机、播种机现场展示,他对一台侧深施肥插秧机感兴趣。“传统施肥一亩要施100斤,这台侧深施肥插秧机施60到80斤就行。按底肥每吨两三千元算,每亩用肥成本能省50元左右。”

参会人员围观一款测土施肥插秧机。
陈小均告诉记者,几年前就试用过一款侧深施肥插秧机,当时觉得影响效率就放弃了,如今他的水稻机械化率超90%,想法又有了不同。“再提升机械化率,带来的增效不如优化农机带来的增效可观。现在更看重降本增效。”
锚定提升5个百分点,四川丘陵山区农机化正“爬坡过坎”
四川丘陵山区农机化的硬仗,正在进入深水区。
在耕、播、收三个环节中,四川机耕水平与全国基本持平,但机播、机收水平明显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周杉坦言,这恰恰也是四川通过提升机械化助力粮油单产提升的机会。
“农业农村部正在征集意见,到2030年,丘陵山地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水平要力争达到70%,四川综合机械化率在2025年底已达到65%,意味着要在当前水平上再提升5个百分点。对于四川来说,丘区是重点、难点。”
周杉在培训会上坦言:“这个目标有压力,但必须完成。”他透露,全省将持续推进“天府良机”行动,提高重点机具补贴,同步建设中试熟化试验场和区域农机社会化服务中心。同时还要“借力联动”——社会化服务资金、天府粮仓示范片、现代粮油园区、高素质农民培训等资源,都要围绕机械化集成发力。
徐峰从技术角度给出了玉米播种机攻关方向:“玉米播种机未来要走‘整机轻量化、单体独立仿形化、气吸式排种智能化’三条路。
但技术再先进,最终要落到田里,落到人的脑子里。陈小均对此感触很深:“导致丘区机械化率低的最主要原因是认知。很多人没有算清机械化的成本账。”
广安区种粮大户刘雪容透露,前几年“小田改大田”,田块从一两分地扩大到一两亩,但改田头两年新翻土层不稳定,机器频频陷车,“前面要配一台挖机带路,随时准备拉起来,还不如手插秧。”直到两年后土层沉淀,机插秧才站住了脚。
刘道国则认为,丘区不仅是农机适应土地,也要土地适应农机,把土地由小改大,同时做宜机化改造,大户就愿意买更贵的大型农机,“大型农机在连片的大田里,能发挥优势。”他的农机库房里,洋马等大品牌农机一应俱全。
在场边,一位来自川东的种粮大户把每台展示机器上的铭牌都拍了下来。他告诉记者,自己的田还没有完全改好,但已看上了一台气吸式播种机。“等明年田整好了,我就买。”
随着农机化推广进程加速,更广袤的丘陵坡地上正在悄然发生变化,一批批新农机走上试验场、驶入磨合田,越来越多的大户正用机械化撬动丘区农机化水平偏低的旧格局。
戴杰帆 记者 徐灿红 刘佳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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