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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一门十进士”“隔河两宰相,百里三状元”……句句不是夸张,而是中国科举史上绝无仅有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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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郭联发
题图 | 豫章书院
“江西素有‘文章节义之邦’的美誉,崇文重学、耕读传家的优良传统绵延千年。如果说江西人脸上有标签的话,那一定是‘会读书’。”
刚刚过去的周末,在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新闻发布会上,一句“江西人脸上有‘会读书’的标签”,迅速引发了关于江西人的学霸基因的广泛讨论,也勾起了人们对江西深厚历史文化与璀璨名家巨擘的集体记忆。
“会读书”何以成为江西人的标签?说到底,它源自于江西悠久的读书传统、江西深厚的读书成果,以及时下江西的读书“新生”。
“南昌之星”之下的孺子书房。
读书曾是这片土地的“硬通货”
任何标签的出现,都离不开最初的“硬收益”。在漫长的科举时代,江西人发现,读书是改变命运性价比最高的那条路。
唐代以后,经济重心南移,江西作为“吴头楚尾、粤户闽庭”,水陆交通便利,农业手工业发达,率先积累了财富。但江西人并未只看重囤地盖房,而是把钱投向了教育,原因很现实: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封建社会,唯有读书能可能实现真正的阶层跃迁。
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组震撼的数据。宋代江西进士五千余人,占全国五分之一。明代全国90位状元中,江西独占18位。最霸气的是科举“团体连冠”,明建文二年殿试,状元、榜眼、探花和会元都是江西老表;永乐二年更为“夸张”,前七名皆被江西吉安囊括。
“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一门十进士”“隔河两宰相,百里三状元”……句句不是夸张,而是中国科举史上绝无仅有的真实写照。
从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悠然,到欧阳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旷达;从王安石“不畏浮云遮望眼”的格局,到曾巩文章的古雅醇厚……江西的文学大家更是群星闪耀。唐宋八大家中江西独占其三,黄庭坚开创江西诗派,晏殊、晏几道父子以词名世,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的浩然正气更是千古绝唱。
如果说文人这些璀璨的星辰共同点亮了江西“文章节义之邦”的星空,那么俯瞰赣鄱大地,高密度的江西书院更是为整个江西织就了一张庞大的教育网络。
俯瞰吉安庐陵县学城市书房。蒋志辕/摄
据《江西书院》统计,江西历代创建书院1959所,占全国的三分之一,居各省之首。桂岩书院是全国最早具有教学功能的书院之一;德安东佳书堂开创了学田制民办书院的先河;华林书院甚至鼓励女子读书,为全国首创。白鹿洞书院更因朱熹手订《揭示》,成为此后七百年书院教育的官方纲领,其影响远播东亚。鹅湖书院、白鹭洲书院、象山书院……这些名字不是孤立的风景,而是一张覆盖城乡的教育网,为每一个读书人提供了向上可攀的阶梯。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支撑,那就是刻书业。宋代以来,金溪浒湾镇是与北京、汉口、福建四堡齐名的全国四大刻书中心之一,“浒湾书铺街”的书籍行销天下。书便宜了,读书的人自然就多。
我们看到,经济基础、教育体系、出版产业“三驾马车”并驾齐驱,打造出了一条“读书—科举—做官”之路。当读书和出仕、光宗耀祖直接挂钩时,“会读书”就不只是爱好,而是一种生存策略。这种策略代代相传,刻入了江西人的基因。
位于江西万载县的中国最大民办公益图书馆。龙源/摄
读书成了千家万户的“传家宝”
但如果仅仅是有利可图,江西的“会读书”和其他科举大省有什么区别?真正的不同在于:江西人把读书从“功利”变成了“信仰”。
在赣南、吉安等地,流传着一句话:“盘箕晒谷,教仔读书。”盘箕是最小的竹制晒谷具,通常只有歉收年才用。这话的意思是哪怕家里穷得只能晒一箕谷,也要供孩子读书。在江西百姓心中,读书的地位抬到了和吃饭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
另一句俗语更为生动,“江西人一会养猪,二会读书。”外人听了发笑,江西人自己却严肃对待。养猪是谋生,读书是谋前程,两者都是实打实的“手艺”。有的地方甚至给出了更直白的解释:“会养猪是为了子女能读上书;会读书是为了以后不养猪。”这种朴素的逻辑,把读书看作是改变命运的途径。
欧阳修母亲“画荻教子”的故事能流传千年,不是因为它的传奇性,而是因为这是千千万万个江西母亲的正式写照。她们用荻秆、沙地和无数个油灯下的陪伴,把道理讲给孩子:“读书不是装饰,是命。”
这种民间执念最终变成“耕读传家”的宗族制度。在江西很多古村落,祠堂旁边必建书院,族田的收入固定划出“学租”,资助贫寒子弟。谁家孩子考上秀才,全族敲锣打鼓送匾。在这种氛围里,一个孩子如果不爱读书,他会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于是“会读书”从个人选择变成了集体荣誉,从习惯变成了本能。
江西人读书还读出了“节义”。文天祥、江万里、谢枋得,用生命诠释“文章与节义并重”。他们读的书,没有变成升官发财的敲门砖,而是化成了民族脊梁里的钙质。这种将读书与做人融为一体的传统,让“会读书”超越应试能力,上升为代代相传的家风。
春光十色的渊明书堂。周继根/摄
读书仍是赣鄱儿女的“定心丸”
历史再辉煌,如果断了香火,也只是一张过期的奖状。江西人的“会读书”的标签留存至今,是因为它一直“活”着。
夜幕降临,漫步在南昌的街头巷尾,“孺子书房”的灯还亮着。这是以汉代高士徐孺子命名的城市书房,目前南昌已建成111家,遍布社区、地铁站、公园和企业园区,确保每家服务半径覆盖1.5公里或服务人口5000人。截至目前,孺子书房的总接待量超789万人次,借还书籍132万册次。
立交桥上车流不息,桥下却书香沉静如昨。开了三十四年的青苑书店一直坚守,为江西点亮一盏不灭的书香灯火。这里成了南昌的文化地标,每周有读书会、作者沙龙,场场爆满。店主万国英说:“我不是在做生意,是在替南昌人守一盏灯。”更可贵的是,青苑坚持做江西本土文化书系,从《江右文库》到各地县志,把散落的乡邦文献重新聚拢。这种自觉的文化担当,正是“会读书”传统在商业时代的延续。
夜幕下的青苑书店,读者在夜读。
2026年,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将在南昌举办,其规模之大、规格之高超过历届。江西已经连续多年把“全民阅读”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农家书屋覆盖所有行政村。在乡村,农家书屋不是摆设。管理员们按种养技术、儿童绘本、法律常识分类上架,定期请农技员来讲课。
有人问:现在手机那么好玩,江西人还读书吗?数据不会说谎:江西省图书馆新馆开放后,周末一座难求;江西成年居民综合阅读率连续三年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这或许就是“标签”的真正含义:不是用来炫耀的勋章,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日常。千年前白鹿洞的书声,今天变成了孺子书房的灯光;欧阳修母亲的荻秆,变成了青苑书店门口那句“让阅读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江西人依然相信,读书能让人定下心来。
“会读书”成为江西人的标签,不是因为江西人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这片土地让“读书”从一种选择变成了一种本能。
它曾经是阶层跃迁的硬通货、民间信仰的传家宝,如今确是浮躁社会里的定心丸。孺子书房的灯光、青苑书店的坚守、农家书屋的热闹,都在告诉世界:江西人还在认真读书。
来源:当代江西
编辑:汪双申
复审:吴剑锋
审签:胡武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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