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余如波

清明假期,不少媒体在关注一件事:在河南安阳的曹操墓前,摆满了各地游客送来的布洛芬。

史载曹操生前患有偏头痛,于是游客送来止痛药,还不忘附上医嘱:“吃了布洛芬,记得不能喝酒啊!”这下,似乎更贴合曹操“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形象了。

清明是祭祀、祭祖、扫墓的传统节期。在许多相关景区、纪念地,类似的花式祭品还有不少。

有媒体整理发现,张居正墓前摆放着痔疮膏,因为据野史记载,他是因为痔疮手术元气大伤而去世的;诸葛亮墓前放着北上的高铁票,仿佛想助他圆梦北伐大业;霍去病墓前有薯片和辣条,也许因为他去世时年仅23岁,正该是爱吃零食的年纪。

这些花式祭品,大多是年轻人所为,曾经在网上掀起热烈的讨论。有人不以为然,认为把药品当祭品实属浪费资源,从众效应可能加剧浪费,甚至给文物保护和管理带来负担。

不过,笔者觉得,对于这些行为,不必急着上纲上线。

我们该如何看待历史,尤其是本国的历史?历史学家钱穆在《国史大纲》中有一句名言:“所谓对其本国已往历史略有所知者,尤必附随一种对其本国已往历史之温情与敬意。”

也就是说,在钱穆看来,历史认知并不仅是一种知识性的学习,抱着怎样的姿态、情感走进历史,同样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这是历史认知的前提条件。

在他提出的两大前提中,敬意是我们所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中华文明是唯一绵延不断且以国家形态发展至今的伟大文明。我们拥有一条浩瀚的历史长河以及博大精深的史学传统,其中记录着如朵朵浪花般的历史名人及其丰功伟绩,可供后人瞻仰、学习和研究。

用今天的话说,这是一种文化自信。自信,意味着历史不能悬浮于在空中,必须与“我”贴近,与“我”当下的感受息息相关。

如果说敬意还带有些许距离感,温情则是将焦距拉近,让中华文明的历史,让那些早已远去人物和故事,不仅可敬,而且可亲。

在花式祭品的相关报道下,有一句评论让我印象深刻:“这些孩子应该是在爱里面长大的,所以才能共情历史长河中的诸位先辈。”其实,所谓花式祭品,正是用一种充满温情的方式,将历史名人还原为普通人,让历史的星空更加可亲、可近。

写到这里,突然想起曾在网上看到的另一件花式祭品。2023年5月28日,国产大飞机C919首次执飞商业航班,当天有人打印了一张航班起飞的新闻照片,连同一枝鲜花,放在广州黄花岗公园的冯如墓前。

冯如是中国第一位飞机设计师、制造师和飞行家,被誉为“中国航空之父”,28岁时因飞机表演失事不幸牺牲。这一花式祭品感动了不少网友,有人留言写道:“顺着先驱者昔日的脚步,朝着他们的目标前进。”

钱穆在提出“温情与敬意”后还说:“当信每一国家必待其国民具备上列诸条件者比数渐多,其国家乃再有向前发展之希望。”

曹操墓前的布洛芬,让人会心一笑,透出对历史人物的平视与共情;冯如墓前的新闻照片,催人奋进,展现了过去和现在、先驱与我辈之间的奇妙关联。

这样的花式祭品,让历史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人间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