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时光的指针划过夏至,又转向凛冬。这一年,我们的足迹跨越了中国南北的辽阔版图。从福建漳浦的荔枝树下,到湖北麻城的田间地头;从河南驻马店的乡村小路,到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静默的英名墙。我们辗转江苏、福建、湖北、河南、黑龙江,远赴辽宁、天津、上海、广东,只为追寻那些“回家”的名字。

这不仅是一次拍摄,更是一场穿越七十余年时空的灵魂对话。在那些被岁月风霜雕刻的面庞上,在那些早已泛黄的记忆碎片里,我们看见了历史最真实的温度——那是血肉之躯对家国大义最深情的诠释。

冰雪与热血

青春的选择

福建漳浦,四季如春。我们探访林水实烈士的故居,这里紧邻繁华,却因交通闭塞、人口众多而一度贫困。我们不禁发问:是什么让一个本可“靠海吃海”的青年,毅然踏上了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异国战场?

答案写在贫穷的土地上,也刻在他立志报国的胸膛里。林水实生前是放牛娃,一家人挤在破败的瓦房里。他从“四季如春”走向“冰天雪地”,只为改变命运,更是为了改变国家的命运。如今的盛世,如他所愿。那份选择,是生活所迫,更是家国情怀。

泪水的两端

是坚毅也是隐忍

在湖北麻城,我们见到了方金耀烈士的儿子方汉炳。74岁的他干起农活来快得让摄像机跟不上焦点,那是从8个月大就失去父亲、母亲改嫁后逼出来的生存本能。他浑身有一股不服输的劲,那是生活赋予他的“铠甲”。然而,面对镜头,这位把苦日子过硬了的老人,那块压在心里七十多年的大石头落地后,却始终流不出一滴眼泪。他似乎忘记了如何哭泣,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隐忍。

与此截然相反的是河南驻马店的展超明老人——展志忠烈士的儿子,一提到父亲,泪水便如决堤般涌出。那是几十年的委屈与思念,是童年缺失父爱的巨大空洞。无论问什么,他总是条件反射般地哭泣。

一个哭不出来,一个泪流不止,这截然不同的状态,同样刺痛人心。那是岁月无法抚平的褶皱。

跨越山海的等待

生死的承诺

而在异国他乡的韩国吉谷里,邓仕均烈士的儿子邓其平,跨越山海,终于来到了父亲牺牲的地方。在水渠边,他长跪不起。他对着父亲的照片,把六十多年的心里话讲给天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母亲临终前的这句嘱托,成了他一生无法放下的牵挂。

而在志愿军老战士顾祖恩身上,对战友的承诺化作了半个世纪的坚守。70多年前,他与同乡好友顾森源立下生死之约:“谁活着回去,就照顾对方的爹娘。”战友牺牲了,顾祖恩把战友的母亲当亲娘赡养了五十余载,直到老人弥留之际唤出那声“儿子”。这不是安慰,是比血更浓的义薄云天。

穿越生死的守望

温情与敬意

镜头转至沈阳,我们见到了那些从炮火中走出的幸存者。

李维波老人,胸前挂满奖章,却谦逊地说:“我不是英雄,有生之年都要接战友回家。”这位连续12次参与志愿军烈士遗骸迎回活动的老战士,用一生的行动诠释了何谓“生得轻,看得重”。当被问及牺牲战友的名字时,他那穿越七十载光阴的目光,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

在丹东,97岁的刘克仁老人站在鸭绿江畔,凝望着那座断桥。他的右下颌曾被弹片削去,他说:“我(连队)的战友都死了……现在就剩我。”这位伤痕累累的幸存者,用一生的凝望,替无数未能归家的战友守着这条回家的路。

在深圳,常纪宽爷爷哼唱着《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歌声把我们拉回了那个年代:车下面的同志紧紧托举着烈士的遗骸不松手,车上面的同志不断重复着说“我接到他了”,下面的同志才肯交过去。这份对逝者的温情与敬意,穿越了七十年。

尾声

归途与铭记

当我们站在空军某基地,看着国之重器“运-20”矗立在眼前,那份震撼直击心灵。我们并非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只是有幸生在了一个和平的国家。

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的英名墙前,我们看到无数后人抚摸着那一个个冰冷的名字,试图穿透几十年的风雪与亲人相认。那些归国的遗物——残缺的水壶、带孔的碗、薄薄的胶鞋底,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历史从来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数字,它是邓其平长跪不起的背影,是方汉炳矫健却含泪的身影,是展超明止不住的泪水,也是顾祖恩一声“妈妈”的呼唤。

青山不语,忠骨永在。这趟寻访之路让我们坚信:只要还有人不曾忘记,还有人在深情讲述,那些年轻的英魂,就永远走在回家的路上。

来源:CCTV4《国家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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