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凯

在攀西裂谷的深处,在轰鸣的转炉旁,在精密的天府金江实验室里,总能看到一个身影:他时而对着跳动的实验数据凝神,时而蹲在生产一线观察火红的钢水,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是薛逊,天府金江实验室副主任、教授级高级工程师。

受访者供图

在同事眼中,薛逊有个出名的“癖好”——爱琢磨。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一写就是三十年。这三十年里,他琢磨掉了世界级的难题,琢磨出了产业的新生,更琢磨出了一位战略科学家报效国家的赤子之心。

八分钟的“较劲”,琢磨出的是热忱

故事要从八分钟说起。在钢铁生产中,转炉冶炼周期是衡量效率的核心指标。多一分钟,意味着巨大的能耗;少一分钟,则是真金白银的效益。在很多人看来,成熟的工艺流程已近极限,哪怕缩短几十秒都是奢望。

但薛逊不信这个“邪”。那些日子,他几乎长在了车间里。他在飞溅的火花中观察炉火的颜色,在震耳欲聋的机器声中记录每一个操作细节。有人劝他:“差不多得了,老工艺跑了这么多年,哪能说改就改?”

薛逊笑了笑,没说话,转头又扎进了数据堆。他琢磨的不是简单的快慢,而是氧气流量、物料添加时机与物理化学反应之间的精妙平衡。最终,通过对每一个环节的“极限挤压”,他硬是从原本固化的周期中“抢”回了整整八分钟。

这八分钟,让业界惊叹。这背后,是一个科研工作者对事业最朴素的热爱:做事不只是为了“做完”,更是为了“做好”。

一千八百天的“苦行”,琢磨出的是定力

如果说缩短冶炼周期是初试锋芒,那么从钒钛磁铁矿中提取钛,则是薛逊职业生涯中一场著名的“硬仗”。攀西地区蕴藏着极为丰富的钒钛磁铁矿,但这块“聚宝盆”却极难开采利用。尤其是钛的提取,业内形容其难度如同“从面粉中淘出白面”。杂质多、组分杂、工艺路径长,无数国内外专家曾在此驻足,又因困难重重而折返。

薛逊带着团队接下了这块硬骨头。那是漫长而孤独的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实验室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实验失败了,推倒重来;数据偏差了,重新建模。科研的枯燥足以消磨掉大多数人的激情,但薛逊却在寂寞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定力。他常说:“搞科研不能急于求成,得沉得住气,得反复磨。”

在经历了无数次“山重水复”的自我怀疑与验证后,他们终于打通了那条世界级的工艺路径。那一刻,薛逊看着实验皿里纯净的产出物,眼里布满血丝,嘴角却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他用五年时间的“琢磨”,将曾经的行业天堑变成了通途。

大坐标系的“对标”,琢磨出的是情怀

如今,薛逊的战场转移到了天府金江实验室。这里的站位更高,视野更广,他的思考也随之进入了更宏大的坐标系。他不再仅仅关注某一个技术参数的提升,而是将目光锁定了国家战略下的“卡脖子”技术。在钒钛产业的原创性、前沿性、颠覆性技术攻关上,他带着团队如履薄冰,又如切如磋。“我们琢磨的方向准不准?解决的是不是真问题?对地方经济有没有实际支撑?”这是他现在的“三省吾身”。

他深知,人才不是孤岛,只有将个人的才智融入时代的洪流,才能激发出最大的能量。在他看来,所谓的“大局观”,就是要在国家的需要中寻找课题,在产业的痛点中寻找方向。他正引领着这支科研尖兵,努力将钒钛这一战略资源,转化成支撑中国制造的坚实脊梁。

薛逊的故事告诉我们,把“不可能”变为“中国能”,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迹,而是一次又一次在细微处的“琢磨”。一个爱琢磨的人,能让一分钟产生更多的价值;一群爱琢磨的人,能让一个行业焕发新生;一个尊重、培养“爱琢磨的人”的城市,必然拥有不可估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