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与人各有所长，可以互补协作，但无法彼此取代。在文艺批评领域，我们固然可以借助技术提升效率，却不能丢失批评中的人文温度与思想底色。
“空心化”这个说法很形象，比如我们常说空心萝卜、空心村，指的都是内里缺乏实质，没了生机。文艺批评的“空心化”，说的也是类似的问题——少了温度，缺了个性。
有学者提到，现在有些评论者过于依赖人工智能来分析文艺作品，写出来的评论其实是算法生成的。这样的文字，很难体会到作品里的情感波动、人性挣扎和善恶纠缠，也看不到评论者自己的审美体验和真实感受。结果就是文章往往显得表面、雷同，很难打动人。
文艺批评，需要心灵的对话与精神的碰撞。南宋词人姜夔所倡的“以心会心”，强调批评者以自身的生命经验为桥，去抵达创作者的精神世界。而AI生成的评论，多源于对训练数据的模式复刻，既难领会中国古典美学中“气韵生动”的意境，也无法共情作品中人性的复杂。它能解析诗歌的韵律结构，却读不懂“但愿人长久”里的家国情怀；能统计小说的情节走向，却悟不透“阿Q精神”背后的国民性反思。真正的文艺批评，是批评家将人生阅历、文化积淀与作品相融合的产物。
虽然这样说，但技术并非批评的敌人，而是拓展边界的得力助手。AI的价值不在于替代批评者，而在于承担基础性、事务性工作，为深度思考腾出空间。它可以快速检索文献史料、梳理学术脉络，让批评者免于繁琐的资料爬梳；能够对文本进行词频统计、风格归类，为解读提供数据参照；甚至可以模拟不同读者群体的接受视角，让评论的角度更加丰富多元、更有层次。比如，批评家利用AI梳理网络文学的创作趋势，再结合文学理论与时代语境，能够发掘新锐作品的更多创新价值。
AI与人各有所长，可以互补协作，但无法彼此取代。在文艺批评领域，我们固然可以借助技术提升效率，却不能丢失批评中的人文温度与思想底色。那么，如何构建更具活力的批评生态，抵御“空心化”趋势？除了前面所说的方向，我们更须重拾文艺批评的时代价值，在以下三个方面持续着力：
一是要回归文本细读，戒除理论空转。文艺批评的生命线，始终系于作品这一最原始的客体。脱离对文本语言、结构、意象、节奏的耐心凝视与精细剖析，任何高妙理论都将沦为无本之木。反观一些批评，将作品压缩为验证某种预设理论的“材料”，用后现代、精神分析等术语的外衣，包裹着对作品独特个性的漠视。批评家当如技艺精湛的匠人，首要功夫是“读懂”与“讲清”作品自身的运行逻辑，而非急于将其塞进现成的理论框架。
二是要建立历史坐标，接通时代地气。任何文艺创作都是特定历史条件与文化语境的产物。真正有力的批评，需要为作品建立清晰的历史坐标，理解艺术家在其时代所面临的困境、所做的抉择及其背后的精神诉求。鲁迅评价《红楼梦》“悲凉之雾，遍被华林”，寥寥数语便勾连起作品氛围与一个时代末世的整体情绪，这便是历史眼光的穿透力。同时，批评亦须敏锐地洞察作品与当代社会、与普通人精神生活的隐秘关联。批评应能回答：这部作品为何在此时此地打动我们？它映照了怎样的群体焦虑或共同希冀？只有当批评成为连接艺术世界与现实关怀的桥梁，才具有介入当下的文化力量。
三是坦诚价值判断，对话多元声音。批评不应止于客观“描述”，更要有基于专业素养与生命体验的“判断”勇气。这种判断并非武断臧否，而是在细致分析后，明确说出作品为什么好，又存在哪些不足。此外，批评场域应容许多元视角的共存与碰撞。批评家要意识到，自身的解读仅是对话的起点而非终点，应乐于见到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生命经验的读者与作品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批评的语言也当力求明晰晓畅。
说到底，文艺批评的生命力，始终来自人与作品、人与人之间真切的精神相遇。AI可以提供工具和方法，却无法替代人的价值判断；技术能够拓宽评论的视野，却不能取代思想的沉淀。避免文艺批评“空心化”，归根结底是对批评家本源的回归——要成为敏锐的读者、深沉的思想者、真诚的对话者，应坚持“以心会心”，做文化的引渡人，以专业眼光帮助公众理解作品、建立审美。唯有如此，文艺批评才能真正成为映照创作的镜子，在滋养心灵、传承文化的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来源 | 中国文化报
作者丨马忠
编辑丨李宙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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