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甘孜观察 张莹
三月的理塘县,春天还在路上。从县城出发,80多公里的砂石路蜿蜒伸向曲登草原深处,路的尽头,是海拔4200米的曲登乡小学。
1997年建校时,这里只有几间土房子,13个穿着藏袍、脸蛋皲裂的孩子冒着风雪赶来报到。27年过去,学校有800多个孩子,绝大多数来自周边游牧家庭。变化的不只是数字——从“公章驮在牦牛背,黑板架在帐篷前”的流动课堂,到如今有教学楼、宿舍楼、塑胶操场的标准化寄宿制学校,这所高原小学见证了牧区教育的巨变,也藏着一群人的坚守。
3月20日,记者在甘孜州“学习新思想·争做教育家”第二期主题宣讲会上,听曲登乡小学副校长达娃泽仁讲述了几代教育人的坚守故事。

宣讲现场图片。
变化:国家政策照亮高原
改变始于2014年。在各级党委政府支持下,学校第一栋砖结构教学楼破土动工。
此后的每一年,变化都刻在校园的细节里。
2016年,施工队克服冻土难题,打出深达数十米的深井。当清澈的自来水第一次流进校园,孩子们围着水龙头欢呼雀跃。
2017年,生态阳光教室投入使用。透过太阳能供暖,冬日的教室终于告别了冰封。
2018年,教学楼、宿舍楼、塑胶操场完整呈现。
更让牧民安心的是,学杂费全免、营养改善计划、寄宿生生活补助等政策全面落实。孩子们不仅能免费上学,还能在学校吃上热饭、穿上暖衣。据统计,自2015年以来,理塘县投入教育各类项目专项资金达3亿多元,建成校舍面积近7.5万平方米。
群像:择一事,终一生
“在学校,教师不仅是老师,更是‘代理父母’。为低年级孩子洗脸梳头、缝补衣物;深夜抱着想家哭泣的幼儿哼唱摇篮曲;孩子突发疾病,无论风雪多大,老师都会背起他们奔向卫生院。”达娃泽仁说。
草原太大了,牧民逐水草而居,有的孩子一不小心就被落下。老师们没有退缩,办法很简单:你不来,我就去。“马背送教队”“摩托支教队”应运而生。
原校长格拉四郎的故事更令人动容。2014年调任时,曲登乡教育基础薄弱,虫草采挖季学生流失严重。他带着同事翻越5000米高山,深入虫草采挖区逐户动员,硬是把学生从43名增加到最多时的982名,并争取资金解决师生饮水难题,常年高原工作让他患上胃溃疡、胆囊息肉、高原性心脏病等多种疾病。
寻根:让孩子记得自己是谁
宣讲中,记者看到了学校教学楼墙面上的一行大字:“让每个生命都在雪域绽放。”
这句话,既是初心,也是答案。
在曲登乡小学,教育必须是“有根”的。清晨校园里,既有藏语格言诵读,也有普通话经典朗诵;美术课上,孩子们学习用矿物颜料绘制唐卡;音乐课上,古老的牧歌、扎念琴声得以传习;科学课上,老师带领孩子认识冬虫夏草、藏原羚,了解高原生态。
“我们走了,这些孩子怎么办?”这是老师们最朴素的信念。
从13个孩子到700多个,从土房到楼房,变的不只是学校,更是很多人的命运。那些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有的成了医生,有的当了老师,有的回到牧区成了新一代的“点灯人”。
记者手记:
接近尾声时,记者问达娃泽仁,什么是“教育家精神”?
他想了想,这样回答:“对我们来说,‘教育家精神’不是大词。”他说,“它就是跨上摩托车、迎着暴风雪去兑现‘一个都不能少’的执拗;就是把数学题和数牛羊结合起来、让课文打动牧区孩子的‘接地气的智慧’;就是深夜里,把孩子冰凉的小脚捂在自己怀里暖着的那种近乎本能的‘父母心’。”
可记者在想,真正让这片雪域发光的,或许不是那几个字,而是这群人。
他们像高原上随处可见的格桑花,根系深扎于冻土,茎叶无畏风霜,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开出最温暖的花。
春天还在路上,但这群人本身就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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