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编暖心提醒，音乐相伴更有感觉~
田杰
“你是不是见惯了生死？”很多朋友在第一次知道我是ICU（重症监护室）医生时，都会小心翼翼地问出类似的问题。的确，作为ICU的医生，我们见证了许多生离死别，但也创造了许多生命的奇迹。正因为已经无数次面对过死亡，我更深知生命的顽强和希望的力量。
不到24小时又被送回
文老爷子是一位三进三出ICU的患者。初见他是在一次夜班，普通病房通知我去做急会诊。文老爷子因肠癌接受过手术和化疗，后来肾功能逐渐变差，开始规律血透。这次来医院做血透时，出现血压降低和乳酸增高的情况。应该是感染性休克，我决定把他收进ICU治疗。
治疗感染性疾病最重要的一步是识别和控制感染源头。我发现文老爷子颈部有一个皮肤已经破损的包块，颈部包块清创术后第2天，文老爷子血压逐渐平稳。随后，他顺利脱离呼吸机，被转回普通病房。
文老爷子被转回普通病房的那天，正好轮到我值夜班。我接班时，他已经离开了ICU。我有些记挂，查看了病房护理记录单，希望他顺利康复。
深夜，抢救电话打来，糟糕，是文老爷子！我到床边时，他已处于生命垂危状态，好在抢救及时，生命体征总算稳定下来。我赶紧将他转回ICU。
二进ICU，文老爷子的状况更糟。我一边抓紧处理病情，一边仔细翻看他所有的检验和检查报告。这时，可视门铃响起，是文老爷子的女儿从家里赶了过来。
转出ICU还不到24小时，患者就又被送到了抢救室，家属能理解吗？怎么和她谈？我不知如何解释，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向大门。大门打开，没等我开口，文老爷子的女儿抢着说：“还好是您！多亏是您在上班！”这种绝对的信赖让我镇定下来。经过全面筛查，最终我们将感染源头锁定在消化道。抗感染治疗是有效的，但短时间内两次感染性休克让文老爷子的身体变得极度虚弱。
虽然文老爷子的生命体征稳定，但我们想尽办法也无法有效控制他的腹泻，感染指标反复波动。病情的反复考验着医生的智慧，也考验着家属对医生的信任。沟通病情时，我曾委婉询问文老爷子的女儿是否要坚持下去，她只有一句话：“我相信你们，麻烦你们尽全力抢救我爸。”
他的眼中有光芒闪烁
有一天，我经过病床时，看到文老爷子在康复器械的保护下坐在床边。我望着他，他望着我。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他的眼睛中有光芒在闪烁，于是赶紧用手机拍了下来。
其实，我很少和家属互留私人联系方式，但那天我主动加了文老爷子女儿的微信，把视频发给了她。我写道：我不知道这个会不会给你安慰，但是我觉得，今天在你父亲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光芒。经历了1个月26天的治疗，文老爷子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转到康复医院进行后续的康复治疗。
但几个月后，在患者名单里，我再次见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这次，文老爷子还是因为腹泻后出现发热症状，同时伴有血压降低的情况，不得不住进了ICU。不过，有了此前的经验，我们迅速制定了治疗方案。很快，他的感染就被控制住了。
再次相见，文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我问他是否还记得我，他摇摇头。我又将当时在ICU里拍下的视频拿给他看，他却像是做了一场梦，丝毫没有印象。直到当我问到他女儿时，他才开心地说：“女儿结婚啦！”不到1周后，文老爷子顺利转出ICU，在普通病房短暂过渡后出院回家。
文老爷子女儿的微信，我一直留着。一天，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文老爷子抱着一个小婴儿坐在轮椅上，笑得很开心。
文老爷子，希望我们以后再无交集。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你是不是见惯了生死？”以前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总觉得“见惯”二字太轻，轻得对不起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生命，也对不起那些彻夜守候的家属；有时又觉得这两个字太重，重得压不住每一次抢救时的心跳，也藏不住每一次见证重生时的动容。
现在我会告诉问这个问题的人，我从没有真正“见惯”生死，只是学会了在生死之间，保存一份清醒与坚定——清醒地面对每一次病情反复，坚定地守护每一丝生的希望。那些煎熬和无条件的信赖，那些从绝望中破土而出的光芒，让我明白，ICU的金属门后，从来不只有冰冷的仪器和残酷的离别，更有并肩作战的温暖，有生命不屈的力量，还有跨越时空的牵挂。
文：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重症医学科 田杰
编辑：魏鑫瑶（实习） 张漠 仵坤冉（实习）
校对：马杨
审核：王成凤 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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