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文明报记者 罗园
2月13日，农历腊月二十六，上午10点半，四川省乐山市犍为县玉津镇一条小巷里，热闹的声响打破了往日宁静。循声望去，一处贴有白色瓷砖、颇具年代感的两层小楼前，十几张圆桌依次摆开，屋檐下两只燕子叽叽喳喳飞来飞去，旁边“一元食堂就餐点”的店招格外醒目。陆续赶来的老人们，正赴这场筹备已久的团年饭——这是“一元食堂”创办以来的第一场大型活动。
赶来的老人里，有人从几公里外搭乘公交赶来，有人腿脚不便，骑着电动三轮车慢慢前行，还有人坐着轮椅缓缓而来，只为赴这场团圆，感受这份温暖。看到行动不便的老人和残疾人，身着白色马甲的义工们立刻上前搀扶，并将他们送到座位上，大家相互道着“新年好”。食堂创办人王永航忙前忙后，带着义工们穿梭席间，安排座位、端送上菜，一刻不停歇。“就是想让老人们热闹热闹，也为了答谢义工和爱心人士的付出。”王永航语气真诚。
“一元食堂”团年饭。（罗园 摄）
一块钱的尊严
37岁的王永航，是当地一家羊肉汤店的老板，也是一位热心公益的网络达人。早在1月11日，“一元食堂”正式开餐迎客，专门为80岁以上独居失能老人及一、二级残疾人群体提供一荤两素一汤的餐食，每人只需支付一块钱。
谈及创办“一元食堂”的初衷，王永航打开了话匣子。几个月前，他带领团队前往当地特教学校，为残疾孩子做羊肉汤、包饺子。看到孩子们生活中的诸多不便，他的内心被深深触动。后来，想到家中高龄的外婆常常煮一次饭吃两三天，便萌生了将闲置的场地开办公益食堂帮扶困难群体的想法。
王永航主持团年饭。（罗园 摄）
在王永航看来，“一元食堂”的核心是实实在在的帮扶与尊重。虽然每餐只是简单的一荤两素一汤，但他始终严把食品安全关，同时结合老年人和残疾人的饮食特点，调整菜品软烂度、控制油盐用量，全力确保用餐者能吃得干净和放心。
前不久，两位老人为王永航送来了锦旗。（受访者供图）
至于为何只收取1元钱？王永航有着自己的考量：“不收钱像施舍，有的老人不愿意来，收1块钱是让老人有尊严地吃饭。”他还记得，开餐第一天，来了20多个用餐者，其中一部分是高龄老人，一部分是残疾人。看到他们吃得开心的样子，王永航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开办一个月来，日均就餐人数达到五六十人。
有的老人掏出1元钱准备支付餐费，被义工们笑着婉拒。（罗园 摄）
上午11时许，85岁的黄福真婆婆拎着一袋橘子，颤颤巍巍地走到王永航的妻子面前，说：“带几个橘子来，不值钱，你们尝一尝。”说完，老人又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元钱，准备付当天的餐费。王永航的妻子笑着推辞：“婆婆，今天的团年饭不收钱，是我们请大家吃的。” 黄婆婆是一位独居老人，六年前老伴儿去世，儿孙也常年在外打工。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很久没有正经过过春节了。平日里，电饭锅煮一锅稀饭就是一日三餐，最难熬的是空荡荡的屋子里找不到一个人说话。
小义工教老人使用智能手机。（罗园 摄）
中午12时许，团年饭正式开席。与丰盛的菜肴一同端上来的，还有王永航为老人精心准备的红围巾。这是前一天，王永航带着小义工们上街义卖换来的。当一个个小义工为黄婆婆等老人戴上围巾时，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在这儿花一块钱，吃得饱，吃得好，更重要的是，能跟耍得好的几个姐妹聊聊天，日子就不那么闷了。”黄婆婆摸着脖子上的红围巾笑着说。
小义工为老人戴上红围巾。（罗园 摄）
84岁的朱素英和90多岁的老伴儿也常年独居，儿孙要么在外打工，要么住得很远。自从有了“一元食堂”，老两口成了常客。因每顿饭只需一元钱，老人心里过意不去，“我们不能总占便宜。”前不久，她还给食堂捐了200元，用自己的方式回馈这份温暖。
关于“一元食堂”的运营资金，王永航介绍，主要来自几个方面：他的羊肉汤馆每售出一碗羊肉汤提取1元、每售出一袋大米提取3元，加上爱心人士的捐款捐物。前不久，当地民政部门给予的老人每人2-3元的用餐补贴。让他没想到的是，食堂运行一个月来，账上竟然盈余了4100多元，这些钱也将继续用于公益。
一个人的年夜饭与一群陌生人的奔赴
王永航还有一本账，记在心里。他统计过，在长期来用餐的老人里，有11人常年是独自一人吃年夜饭的。71岁的罗爷爷肢体残疾，70岁的曹爷爷终身未婚、无儿无女……对于他们而言，“一元食堂”早已不是一个解决温饱的饭堂，而是一个驱散孤独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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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食堂”团年饭。（罗园 摄）
在这里，老人们吃着饭，聊着天，原本孤独的生活被重新注入了热闹的人间烟火。
支撑起这份热闹的，是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素不相识的义工。从开业之初王永航夫妻二人加几名义工，到现在微信群里的117名义工，爱心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团年饭上，王永航及妻子和老人在一起。（受访者供图）
记者用餐间隙，义工黎明才从后厨忙完坐下歇气。黎明曾是餐馆老板，现在是食堂的掌勺人。十几天前，他得知食堂需要厨师，便主动加入。“大家素不相识，在这里没有利益冲突，只有一颗为老人服务的心，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温暖。”他说，原本只打算来一两天，但被这里的氛围打动，后来只要有时间都来，还带上了两个孩子当义工。
11岁的聂骏坤是小义工队的队长。团年饭当天上午，他一直忙碌着，摆放桌椅、搀扶老人、端菜送饭。“看到这些爷爷奶奶就很心疼，他们很多都是一人，我就想像对自己爷爷奶奶一样对他们好。”他说，虽然做的都是小事，但心里很温暖。
老人在这里吃到了热闹的团年饭。（罗园 摄）
义工王小雨也有同样的感受：“每次老人们吃完饭，笑着对我们说谢谢，或者握个手，就觉得这一天的辛苦都烟消云散。”
善意前行的路上并非只有鲜花。网络上，质疑声从未停止。“有人说我作秀，有人说我借公益博流量谋利。”这些负面评论曾让王永航夜里辗转反侧。
“一元食堂”每月公示运营情况。（受访者供图）
但温暖也从未缺席。有陌生人打来电话，只为一句话：“好好干，坚持下去，有困难就说。”食堂里有一面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密密麻麻记录着爱心人士的捐款明细，这是他的“爱心墙”，他也每天将食堂收支进行公示。“我经常安慰自己，叫‘论迹不论心’。不管别人怎么说，时间会证明一切。”王永航说。
“一元食堂”内的爱心墙。（罗园 摄）
目前，“一元食堂”每天需要六七名义工，但厨师岗位一直紧缺。王永航需要频繁顶班，节前甚至连续多天亲自掌勺。
下午2时许，团年饭散场。老人们带着满足的笑容陆续离开。王永航和义工们开始打扫“战场”，将十几张圆桌和塑料凳搬上电动三轮车。喧嚣散去，小巷重归宁静。
食堂内的一面墙上，王永航将义工和老人们在一起的温暖画面记录下来并进行展示。（罗园 摄）
“你觉得食堂能一直办下去吗？”面对记者的疑问，王永航望着“一元食堂就餐点”的店招认真地说：“光凭一腔热忱和爱心，不一定能持续运营下去。”他计划注册一家民办非营利机构，通过销售自有产品获得收入，反哺食堂运营。等食堂稳定后，再考虑拓展帮扶留守儿童或山区困难儿童。说这话时，他的眼中满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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