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观智库研究员 燕巧
2026年1月1日,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正式进入“收费期”,钢铁、水泥、铝、化肥、电力和氢6类产品先被纳入。这仅仅是开始,按欧盟委员会方案,到2028年,CBAM覆盖范围拟将扩大至洗衣机、汽车零部件、机械设备等在内约180种钢铁和铝密集型下游产品。
欧盟“碳关税”正式落地,当前对我国企业影响如何?川观智库研究员梳理公开报道发现,对中国出口企业而言,现阶段“碳关税”带来的现实压力主要集中在钢铁、钢铁制品、铝及其制品领域。其中钢铁产业首当其冲。据相关咨询机构测算,目前钢铁产品占CBAM相关贸易总额的70%以上。在现行默认值下,中国约95%的对欧出口钢铁产品,CBAM成本将超过800元/吨;更严峻的是,2026年至2028年间,该默认值还将面临每年10%的加成处罚。
另一方面,2026年我国将全面实施碳排放总量和强度双控,目前中国钢铁行业碳排放量约占中国碳排放总量的15%,是碳排放量最高的制造行业。据麦肯锡发布的数据,全球每年生产和使用高达18亿吨钢铁,其中将近50%的钢产于中国,中国钢铁行业碳排放量也约占全球钢铁行业碳排放总量的50%。在政策、市场与全球规则多重影响下,我国钢铁行业已经站上了必须深入推进绿色化、高端化转型的关键路口。
尽管转型方向明确,但路径上充满挑战。东北大学低碳钢铁前沿技术研究院副院长张琦系统梳理了三条主流技术路径及其挑战:首先,流程结构转型,短流程电炉钢吨钢碳排可比长流程降低约70%,但中国电炉钢比例仅10%左右,瓶颈在于废钢资源不足与电力结构。其次,氢冶金技术,理论上可实现近零碳排放,但当前绿氢成本仍是最大障碍。宝武、河钢、鞍钢等企业均处于示范阶段。以中国宝武集团在湛江建设的百万吨级氢冶金示范线为例,该工艺虽能实现50%至80%的深度降碳,但目前仍处于“烧钱”的示范阶段,远未达到具有市场竞争力的经济性。第三,CCUS作为“兜底”技术,目前成本较高,且封存场地有限。
从企业层面看,行业已在多条路径上展开探索。首先是结构调整,扩大电炉短流程炼钢比例,被普遍视为当前最具可行性的减排方式之一。与长流程相比,短流程在现有条件下可降低约70%的碳排放,但废钢资源分布不均、区域差异明显,仍制约其快速推广。其次是在既有长流程体系中,通过能效提升、富氧高炉、智能控碳等方式持续“挤出”减排空间,这仍将是未来十年的现实主线。第三是前沿低碳技术布局。包括氢冶金、CCUS(碳捕集、利用与封存)等技术,已在宝武、鞍钢等企业启动试点示范。尽管这些技术目前普遍面临成本高、商业化路径尚不清晰的问题,但被视为应对更严格国际碳约束的关键技术储备。
张琦强调,中国不应押注单一技术,而应走“需求减量、结构调整、能效提升、技术突破”四轨并行的路径。麦肯锡也在报告中建议,钢铁企业可以评估主要下游客户在低碳环境下的需求变化,找到低碳增长点。对新增长机会,分析潜在收益来确定重点发展方向,并制定进入方案。例如,提前布局废钢回收企业以确保废钢供应,在产能升级置换过程中对选择长、短流程的科学评估,特钢企业可探索“零碳钢铁产品”带来的新出口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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