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肖姗姗 文/图

2月7日,“陆游蜀中诗讲”第十八讲在阿来书房开启,作家阿来以“志大浩无期”为主题,抛开对陆游蜀中风物诗作的解读,聚焦其贯穿一生的爱国主义诗歌创作,从诗句里读懂诗人的壮志难酬,也从历史深处剖析这份矢志不渝的报国情怀背后的时代无奈与精神坚守。

此次讲座,阿来以陆游49岁客居成都时所作的《三月十七日夜醉中作》为切入点,道尽诗人彼时的愤懑与不甘。乾道九年的陆游,虽任成都检校参谋,却因南宋抗金前线指挥部南迁,成了闲居无事的“冷官”,满腔报国志无处安放。“逆胡未灭心未平,孤剑床头铿有声”,在阿来看来,这一句便是陆游彼时心境的最佳写照,哪怕华发已生、壮志被折,那颗收复中原的心,仍如床头孤剑一般,铮铮作响。诗中“脍鲸东海”“射虎南山”的豪壮笔墨,虽是浪漫主义的夸张,却藏着诗人对奔赴前线、建功立业的极致渴望。

有人说陆游的爱国诗略显“空洞”,阿来却不认同。他直言,陆游从30岁落笔写收复中原的壮志,到85岁临终前留下《示儿》“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绝笔,这份豪情从未因岁月流逝、仕途起落而消减。即便数次因直言主战被罢官,赋闲于山阴老家的田间地头,他依旧笔耕不辍,把报国志写进字里行间。在阿来眼中,陆游的爱国从不是趋炎附势的表态,而是明知有政治风险,却始终不改初心的真心流露。

这份藏在诗句里的报国志,始终与南宋的时代格局紧密相连。阿来讲到,陆游生于北宋末年的乱世,一生亲历宋金和战的反复纠葛:宋高宗偏安一隅,绍兴和议的称臣纳贡,岳飞等主战派的冤死,张浚北伐的功败垂成,乾道之盟的割地求和,种种现实都成了诗人心中难解的郁结。他从未踏上真正的抗金前线,只能对着大散关的地图,畅想“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场景,只能在酒后与梦中,回到心心念念的战场,这份“空想”,恰是时代赋予一位爱国诗人的最深无奈。

同为豪放派,陆游的诗与苏轼、辛弃疾又有何不同?阿来也给出了自己的解读:陆游写爱国题材,因缺乏实际军事经历,字句间难免稍显空洞;辛弃疾亲历山东抗金起义,其诗作里的壮志未酬,多了几分真切的现实质感;苏轼作为豪放派的开创者,其豪放之作多成于北宋歌舞升平之时,与陆、辛二人因国破家亡而生的豪放,有着本质的区别。

解读陆游的爱国情怀,阿来也带来了更包容的历史视角。他认为,陆游的爱国,站在南宋的立场之上,而如今回望这段历史,更应具备大中华的视野。彼时的辽、金、西夏皆是中华版图的一部分,完颜亮等非汉人文人笔下的汉文诗词,更是对中华文化的深度认同。“陆游的爱国主义是高尚的情绪,但我们不能以偏狭的视角,认定当时的北方并非正统。”在他看来,多民族的融合与文化认同,是中华历史与文化建构的重要底色。

讲座最后,阿来预告了后续的讲座计划。陆游系列讲座结束后,他将以“四川人写四川”为主题开启新分享,从司马相如开始,一直到清代写下“风过泸州带酒香”的张问陶结尾,用一二十讲的篇幅,解读历代文人笔下的巴蜀风貌,这一系列分享预计今年五六月份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