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墙的蝶变
到四川，如果你探访了“沉睡数千年，一醒惊天下”的古蜀秘境三星堆，不妨再前往近在咫尺的德阳市区，领略一道墙的惊艳与神奇。
走进德阳石刻公园，沿着蜿蜒小径，穿越丛林，褐红色的长墙便巍然横亘在面前。这道墙的名头已经很响亮了，海内外数十家媒体曾采访报道，众多文化学者和雕刻艺术家到此考察，国内外游客纷至沓来，“德阳石刻艺术墙”美名远播。
这道墙高达10米上下，由北向南铺陈1080米，墙体石雕由“东方魂”和“中华魂”两大板块连缀而成。其中，“东方魂”以生命源起、人与自然、东方历史、文化互融为主题，石刻群包括35个圆拱洞、32根蟠龙石柱、12根花岗石脊柱和两组大型浮雕“生命之歌”“智慧之光”。“中华魂”石刻群雕则从“盘古开天地”“女娲补天”开始，依次铭刻中华五十六个民族唇齿相依的生存与发展。一千多个人物的塑造和场景呈现，流淌着琴瑟和鸣的韵律。三星堆青铜面具、中江画像砖、三线建设大工业等德阳独特的历史文化元素，也融汇于群雕创意之中。
游览这样一道墙，你不宜太匆匆。让步子慢下来，一帧一帧，细细品咂石雕上那些或雍容或刚毅的面容、或欢腾或宁谧的场景、或奔跑或伫立的姿态，感受远古和今昔的脉动、华夏与异邦的互融、人类与自然的共情。
除了欣赏德阳石刻艺术的精巧奇绝和蔚为壮观，隐于这石刻艺术墙背后的故事，也值得作一番探寻。
德阳石刻艺术墙的创意萌生，源自别出心裁的思路。1986年，德阳市扩建城市主干道泰山北路。为了减少民居拆迁，以填充河滩筑坝的策略增宽路基。由此形成的1000多米长的挡土墙，正好与石牛公园（后更名为“石刻公园”）毗连。此方案大大节省了成本，但一道呆板的挡土墙，却破坏了石牛公园的谐美。
有没有办法“化腐朽为神奇”？时任主政者和城建部门为此苦思冥想。后来，他们从公园草坪那对伏卧的古老石牛身上找到了灵感，决定在石头上做文章，以挡土墙为底衬，打造一道石刻艺术墙。决策迸发于灵光乍现，却绝非心血来潮，建造石刻艺术墙，德阳自有底蕴。紧邻的旌湖滩涂和东面丘区，红砂石、花岗岩取之不尽；所辖中江县，素以石匠辈出闻名；雕塑大师叶毓山，是故土情结厚重的德阳人……1989年，德阳石刻艺术墙一期工程“东方魂”主题群雕动工。叶毓山、何多苓、朱成等雕刻绘画艺术家倾力以赴，各路工匠汇聚一堂，奇妙的创意在挡土墙上一寸一寸化虚为实。历时4年，“东方魂”的720米石雕刻长卷傲然崛立。
接下来的二期续建工程“中华魂”群雕，面临的挑战可想而知。谁料，竟有“草根”设计建筑师挺身而出，要与“高峰”比肩一试。他叫罗平，本是德阳三中美术老师，酷爱石刻艺术，被借调至城建部门做旌湖石雕栏设计。对石刻艺术墙二期工程的规划蓝图，罗平琢磨出一些独到设想，空闲时就在一张大纸上涂涂画画。一个偶然机会，他那张颇具“民族风”的设计草图被市领导看到，于是被特邀参加二期工程设计方案讨论会。会上，决策团队仔细听取了罗平对那张草图的阐释，无不被其精彩创意折服，决定由他担任二期工程的总设计师。
罗平花了两年时间，反复调整修改设计方案。“中华魂”主题群雕于1998年底正式启动，2000年竣工。360米墙体上，雕刻了1万多平方米的人物场景，浮雕、透雕、圆雕等多种技法交混运用，与一期工程浑然一体，相映生辉。参与工程的老石匠们，故事也十分精彩。雕凿32根盘龙柱是高难度工艺，指挥部恳请王庆祥、曾超群二位老师傅担纲。两人各带一组人马，拉开架势就干。令人惊讶的是，石匠们并未先在石柱坯料上丈量尺寸、勾描形态，只是由领头师傅用粉笔绕着石柱描上龙的盘缠走势，就叮当凿錾起来。几十天过去，一条条盘龙完美显形，或兴云播雨，或搅海翻江，或戏珠逗趣……石匠雕凿盘龙的流程看似不合常规，但其实他们已将精湛技艺内化于心，操作起来当然行云流水，信手拈来。
一道粗陋的挡土墙，蝶变为一处石刻奇观；一个原本需要克服的困难，变为一个焕发异彩的契机；一群平凡的劳动者，迸发出卓越的艺术创造力。德阳石刻艺术墙背后的传奇，或许能带来更多的思考和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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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李宙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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