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传伦

在中国乃至世界执笔从事儿童文学创作的作家,一如挥毫可以画连环画的画家,都是大手笔。连环画的妙处姑且不论,儿童文学创作,尤其是小说的创作难度很大。艺术之伟大在于其难度,没有难度的艺术不能成为艺术。儿童文学创作的高难度,在于儿童不同于成年人有丰富的阅历,因涉世很浅,很难捕捉到可供作家充分渲染的典型事例,很难结构出小说悬念迭起的戏中戏。

少数民族儿童文学的创作,局限似乎更大。李美桦的长篇小说《金色的弹壳》突破这些桎梏,为当代儿童文学注入一股来自大山深处的力量。作品中的主人公彝族少年乌萨,生长的环境是在20世纪30年代的凉山,那里几乎是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出门便是“高耸连绵的群山,高大茂密的树林,低矮茂盛的灌木,盘根缠绕的藤蔓……”外面的人很难走进这片世界,一条静卧川滇两省交界处的金沙江,在那个时代无疑是横亘的天堑,“金沙江水急浪大,恶浪滔滔,漩涡连连……”

历史风云激荡,彝寨命运沉浮。《金色的弹壳》抓住特定的历史时期,故事发生地是一个叫乌地吉木的彝族山寨。在特殊的大背景下,一个个精彩的故事织就一幅边地少年与时代命运交织的成长图景,展现出作家的文学功力与文化自觉。

小说第二章,传来可怕的消息:“两天前,保安队的人杀气腾腾地来到了乌地吉木。寨子里鸡飞狗跳,尘土飞扬。保安队把寨子里的老老少少赶到一个空坝上,那个高大的络腮胡不安地踱着步,凶巴巴的声音就像一块粗粝的磨刀石,在大铁锅里磨来磨去:老少爷们,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有一支被称为红军的土匪,已经进入了云南地界,马上就要打过江来……不要以为你们的寨子里人多,就你们这几百号人,还不够那些饿鬼打牙祭!”

了解当年红军历史的读者,定然知晓这部小说的“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以及故事发生在何处,以及那个自少年时代即已熟知的改变红军命运的史实。但我还是乐意多用些笔墨,站在宏观的角度,让当年悲壮雄阔的历史画卷浮现在我们面前。

1933年下半年,国民党军向中央苏区发起第五次“围剿”,红军到了最危险的时刻。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被迫退出中央革命根据地,开始战略大转移——二万五千里长征。红军血战湘江,转兵贵州,四渡赤水,南涉乌江,西进云南,佯攻昆明,变被动为主动,从而构成渡金沙江入川北上的有利局面。

小说《金色的弹壳》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一特定的历史时期。“夜色深沉,群山茫茫。营盘山上,林涛阵阵,野兽嗥叫,夜鸟哀啼,如幽暗的大网笼罩着原野。乌萨和小锉子心怦怦直跳,他们顶着星光,高一脚低一脚往山上赶。他们要完成阿普被抓走前托付的重任……”

《金色的弹壳》记述了乌萨和小锉子在血与火的战争年代成长淬炼的经历,用一个个惊险感人的故事,展现出一个饱含人性真善美的童真世界。

红军渡过金沙江进入凉山,3名伤员在彝寨乌地吉木的山民家养伤,军民之间产生了真诚的信任和无私的救助。在亲人被保安队抓走后,乌萨和小锉子机智勇敢地与敌人巧妙周旋的精彩情节,让人过目不忘。红军伤员赠予乌萨的那几枚锃光闪亮、金灿灿的弹壳成了连接军民鱼水深情的纽带,红军战士英勇顽强、亲民爱民的可贵品质又成为彝族少年蓬勃向上的精神动力。

这是一部融合历史厚度、民族温度和童年纯度的儿童文学作品。小说引人入胜,高潮迭起,险象环生,悬念设置环环相扣,故事情节动人心弦,又保留了儿童文学应具备的童真稚气。

作者以汉语词汇有机地融合彝族人民的民谚俚语,浓郁的民族风情与地域特色如山间清风扑面而来,展现出彝族山区特有的自然风貌、民族情感和生活习俗的生动画面。读至兴处,让读者仿佛深入到遥远的彝乡世界。

作者以朴素的民族感情塑造的彝族小英雄的形象,已然穿越时空。他们在深山密林里奔跑的身影,是一面奋发向上的明镜,是一支鼓舞人心的号角,更是一座指引人们穿越迷雾的灯塔。

是金色弹壳,更是金色的童年。

(《金色的弹壳》,李美桦著,四川民族出版社,2025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