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

米饺

初识三河米饺,是在千年古镇的老巷里。青砖墙爬着斑驳的苔痕,木格窗棂映着晨光,卖米饺的阿婆守着一口黑铁锅,锅里的菜籽油泛着琥珀色的光。阿婆的手极巧,揪一块揉好的米面团,掌心一压便成圆皮,舀一勺调好的馅料裹进去,指尖翻飞间,一只月牙形的米饺便成了,边缘捏出细密的褶子,像姑娘裙裾上的花边。下锅的瞬间,米饺在油锅里翻个身,渐渐浮起,外皮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一声响,内里的米皮却软糯弹牙,肉馅混着豆腐丁、葱姜末,鲜而不腻,热乎的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烫得人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

后来才知,三河米饺不是寻常的吃食,藏着古镇千年的光阴。三河临巢湖、傍丰乐河,旧时是水运要道,南来北往的船工停靠码头,最惦念的便是这一口热乎米饺。米饺的米,得选巢湖沿岸的晚籼米,颗粒饱满,黏性适中,淘洗后用清水泡上半日,泡得米粒发胀,再上石磨细细磨成米浆。米浆入锅文火慢熬,熬至浓稠成团,捞出晾至温热,反复揉搓至光滑柔韧,这样的米皮才经得起油炸,外酥里嫩,不裂不碎。馅料更是讲究,必选新鲜的五花肉,剁成肉末,搭配三河本地的老豆腐,切成小丁,加葱姜、酱油、少许糖调味,不用繁杂的香料,吃的就是食材本身的鲜。

三河米饺。谷朝水 摄(资料图)

老辈人说,从前的三河米饺是码头工人的“救命粮”。天不亮就出工的船工,揣两只刚炸好的米饺在怀里,米香裹着肉香,暖了肚子也暖了心。船工们走南闯北,把三河米饺的名声带向四方,也让这小小的米饺成了三河古镇的一张名片。古镇的街巷里,卖米饺的铺子代代相传,有的守着老店,一口铁锅用了几十年,锅底的包浆亮得发光;有的推着小车走街串巷,吆喝声清亮悠长,穿透古镇的晨雾,成了三河独有的晨曲。

三河米饺最是沾着古镇民俗的烟火气,逢年过节或是古镇庙会,米饺便是家家户户桌上、街边摊位上少不了的吃食。老人们说,庙会吃米饺是三河的老规矩,月牙形的米饺像弯弯的月牙,寓意祈福平安、岁岁团圆。端午龙舟赛时,丰乐河畔鼓声震天,龙舟健儿们赛前必吃几只三河米饺,说这米饺裹着巢湖的米、古镇的水,吃了能添力气、顺心意。就连腊月里的小年,三河人家也总要炸上一锅米饺,邻里间互相送几只尝尝鲜,你家的馅料鲜,我家的米皮酥,闲话家常间,年味便在米饺的香气里愈发醇厚。巢湖渔家更是与米饺有着不解之缘,旧时渔家出湖捕鱼前,家中妇人必连夜炸好米饺,让男人揣在鱼篓里,一来耐饿顶饱,二来渔家信月牙形米饺能映着巢湖月色引路,保出入平安;捕鱼归来丰收时,渔家也定会炸上一锅米饺,就着巢湖鲜鱼米酒同食,犒劳自己,这习俗在巢湖沿岸渔家代代相传,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水乡印记。

包好的三河米饺。谷朝水 摄(资料图)

三河米饺的妙处,在于它的质朴与本真。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名贵的食材,寻常的米,寻常的肉,寻常的豆腐,在三河人手里,却化作了舌尖上的珍馐。这背后,是三河人对食材的敬畏,对手艺的坚守。磨米浆要细,熬米团要匀,调馅料要准,炸米饺要火候刚好,多一分则糊,少一分则生。一代代三河人,守着这门手艺,不急不躁,慢工细作,把寻常日子的滋味,一点点揉进这月牙形的米饺里。

逢年过节,三河人家的厨房里,总能飘出米饺的香气。主妇们围坐在一起,揉米团、调馅料、包米饺,说说笑笑间,一只只米饺便码得整整齐齐。孩子们守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着米饺出锅,刚炸好的米饺烫得不能上手,便踮着脚,用筷子戳着吃,嘴角沾着油星子,笑得眉眼弯弯。米饺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的米饺,聊着家常,暖意融融。这小小的米饺,裹着的不仅是馅料,更是亲情的温暖,是团圆的幸福,是三河人对生活最质朴的热爱。

暮色四合时,古镇的早点铺渐渐收摊,铁锅凉了下来,青石板路上的行人也渐渐稀少。唯有那米饺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老巷里,混着古镇的暮色,漫进人心。一只小小的三河米饺,裹着米的清润、肉的醇香,裹着古镇的晨光与暮色,裹着三河人的烟火与温情。一口咬下,是岁月的滋味,是故乡的滋味,是寻常日子里最安稳妥帖的幸福。

文字 | 朱文编发 | 全媒体编辑 董媛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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