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荣河
自古以来,梅与松、竹并称为“岁寒三友”,为萧瑟的大地添上一抹生动。人们踏雪寻梅,在冷香中寻觅春的消息,是千百年来的一桩雅事。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有机缘,能在恰好的时节与一树寒梅不期而遇,这或许是一种遗憾,但也无妨,因为我们可以在那些泛黄的书页里,识得梅的风骨,嗅得梅的幽香,感悟梅的精魂。
中国的“梅”文化,可谓源远流长,最早可追溯到中国诗歌的源头——《诗经》。在这部古老的歌谣总集里,梅的身影已频频闪现。其中最令人心动的,莫过于《召南·摽有梅》那声声直白而迫切的呼唤:“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熟透的梅子纷纷坠落,仿佛在提醒着青春的易逝。那位待嫁的女子,以梅起兴,坦率而炽热地唱出了对爱情的渴望。在这里,梅超越了简单的物象,化作了生命绽放与时光流转的象征,承载着人类最本真的情感。
时光流转,梅的意象在文学的长河中不断被赋予更多的精神内涵。许多人都熟悉“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这句歌词,它婉转缠绵,道尽了情路的艰辛与执着。殊不知,这份彻骨的感悟,正源自《上堂开示颂》中的一句:“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诗句将凌霜傲雪于苦寒中绽放的梅花,视作砥砺心志的完美写照。这缕寒香,从此便与坚韧不拔的意志,超拔苦难的品格紧密相连。
同样是吟咏梅香,南宋诗人卢梅坡则另辟蹊径,在与雪的巧妙对比中,彰显其独一无二的价值:“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梅与雪,一者逊其晶莹,一者输其幽馥,互有短长,相映成趣。一个“段”字,尤为精妙,仿佛那无形的香气有了长度与形态,可堪玩味,可资衡量。
在古典诗画中,梅与雪,仿佛是一对天生的知己。雪的冰清玉洁,最能衬托梅的孤傲绝俗;梅的幽微暗香,又为雪的寂寥世界注入生命的灵动。宋代王安石那耳熟能详的名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寥寥十字,便勾勒出一幅静默而富有哲思的画面:远望疑是未消的冰雪,一缕清芬却泄露了生命的秘密。香,成了梅无声的宣言。唐代张谓的“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春雪未销”,则捕捉到另一种错觉:临水而早发的梅枝,被诗人误认作是去冬残留的素雪。展现的是一种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诗意境界。
除了与冰雪为伴,梅更被世人赋予了报春使者的神圣使命。在百花凋零的严冬,它独自绽放,仿佛一位忠诚的信使,向人间传递着春天将至的讯息。爱国诗人陆游曾写道:“任是春风不管,也曾先识东皇。”即便那掌管春风的东君尚未察觉,梅花却已率先感知了宇宙间阴阳的嬗变,毅然绽放,做那最早的报晓者。清代查慎行则用更为明快鲜活的笔调描绘了这一景象:“淑气初回景色嘉。一天霞。人间何物报春华。有梅花。”温暖的生机刚刚在大地上萌动,霞光满天。若要问人间何物最能报告春的华章,那定然是凌寒独秀的梅花。
编辑:张 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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