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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贡秋拉姆,已是2025年的岁末。我们相约在一间咖啡屋见面,眼前的女孩比去年初见面时大方了许多,一张白皙的脸和随时微笑的双眼,令人倍感亲切。

“最近在忙什么?”我开门见山。

“在兼职。虽然不稳定,但眼下是最好的选择。”说这话的贡秋拉姆,头发高高挽起,笑容明朗,言语间尽是与她不到23岁年龄并不相符的从容神态。那道曾让她逃离家乡的颈上伤疤,如今她已不再刻意遮掩。

抿了几口咖啡后,贡秋拉姆回忆起去年那个难忘的深夜时光。

2024年6月底的一个夜晚,贡秋拉姆仍穿梭在一家家餐吧之间卖花。拉萨街头的微光里,她第一次读到那篇写自己的报道——《在拉萨卖花的康巴女孩》。

她哭了,又笑了。那个想要倔强地挣脱故土、逃离家园,在拉萨靠卖花艰难谋生的康巴女孩,没想到自己的故事会被那么多人看见。当那些温暖人心的评论溢出屏幕,直抵她内心时,她感到周身环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那是久久没有过的为自己欣慰的感觉。”她说,那天,同在身边卖花的朋友旦旦也哭了。那天,她们相拥而泣后,仍接着把剩余的鲜花卖完,才说着笑着回家睡下。

如今,一年半过去,贡秋拉姆的生活并非一路坦途。她如愿考取了美甲证书,也拿到了驾照,却依然在拉萨为谋求一份稳定的收入而奔波不停。

去年底,她不再去餐吧卖鲜花,“因为走得再累,再怎么看人脸色,一晚也只能挣一百元左右,连在拉萨生活的成本都不够。”她说。

拿到美甲证后,她兴冲冲去美甲店上过一阵班,工资全靠提成,忙到月底也不过两千出头;后来她又去服装店站了几个月柜台,终究因为种种缘故,还是辞了。

后来,贡秋拉姆加入了一个拥有500人的兼职群,靠“拼手速”抢零工机会。商场活动服务、餐厅假日帮手、资料发放收集……只要有工作,她什么都做。每月5000元左右的收入,勉强支撑她和两个姐妹在拉萨的简单生活。

贡秋拉姆始终渴望学习,渴望得到知识的沐浴,渴望能有更好的生活。之前她曾在拉萨某语言学校自费上学,完成基础学业。后来为减轻生活负担,她无法再供自己上学时,转而开启了自学模式。

贡秋拉姆觉得,兼职工作最大的益处是有不少空闲时间。她用这些零碎的时间段,练字、看书、上网查阅,也向姐妹求教。她还时时督促正在拉萨某高中上学的小妹好好学习,要考上一所好大学。

在贡秋拉姆的眼里,姐姐卓玛永远是她的榜样,也是贡秋拉姆遇到难题时的“老师”。她说:“姐姐是懂我的人,从来不会担心我会做不好事。”

今年,卓玛大学毕业后便投入公务员考试。三姐妹挤在嘎玛贡桑社区一间由贡秋拉姆租来的小屋里,一张大床,三人同眠,共担寒暑。生活抛出未知的惊涛,她们也并肩迎击。

尽管自己没机会把书读下去,身边也不乏大学毕业后仍在家待业的年轻人,但贡秋拉姆仍坚信:念过大学的人,总比没踏进过校门的人强百倍。“至少,他们的人生能多条路。”

现在,贡秋拉姆的迷茫依然存在。她想要一份稳定工作的愿望还未实现。尽管她再不舍,昔日的伙伴仍可能渐行渐远。

但她说自己一点也不气馁,她那颗自强不息和爱美之心从未改变。她曾为改变容貌上的缺陷,挣脱故土与人情世故,自救般地上演了一场绝境里的逆袭。如今已然有所收获,足以坦然面对那道伤疤,还有那段并不完美的来时路。

又一年新生活开启。贡秋拉姆希望找到一份能提升自我的稳定工作。希望自学的知识有所收获,为未来托底。希望能在最美的季节带父母去旅行散心。

她说,希望生活可以治愈生活。

如今,那个曾经在拉萨深夜街头一边卖花一边流泪的女孩,正学着在不确定中,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向着新生活,再出发。

我希望她的未来既可期,也可盼。

主编:蒋翠莲 玉珍

编审:央金

编辑:董佳佳

见习编辑:沈梦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