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文明报记者 黄祎鸣

近日,有媒体报道了志愿服务中存在的一些功利化现象,一些机构在线售卖“志愿时长”和“社会实践证明”,误导青少年学生,产生了不良影响,引发舆论关注。一方面,志愿服务评价体系对时长、证书的简单依赖,给造假者留下了空间;另一方面,学生的确面临不小的考评压力,有时又难以找到适合自己且有意义的志愿服务机会,一些学生和家长选择“走捷径”,让一些个人和商家“乘虚而入”。

现象

志愿时长成为买卖商品

在二手交易平台、社交群组中,“志愿服务时长”已成为明码标价的商品。有媒体调查发现,商家出售“志愿者证书”“志愿证明”,并打出“小学初中入团必备”“综测加分”等宣传语,售价从一二十元到数百元不等。更有甚者,提供“拍照打卡”服务:缴纳费用后,参与者只需签到、签退、拍照,即可获得时长认证,全程无人组织管理,亦无实质性服务内容。

央视网记者亲身体验:仅花40元、提供姓名与编号,2分钟后,5小时“关爱老人”志愿服务记录便录入系统。项目详情页信息完备,看似正规,实则全程无需踏足社区、无需提交任何服务证明。这种“付费代刷”服务在电商平台屡见不鲜,甚至有机构将游学、红色旅游、景区参观等普通活动包装成“志愿服务项目”,提供时长认证,助推“升学简历包装”。

一名高二学生坦言:“很多时候,学生只需要一个盖了章的荣誉证书,实际是否真正参与志愿活动,无人深究。”家长中也存在“花钱买证明”的心态,一位徐州家长直言:“人家孩子有志愿服务时长,我家孩子不能没有。”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造假行为已从简单的时长买卖,升级为对“志愿服务”概念的系统性滥用与包装。部分机构将游学、红色旅游、景区参观、观影学习等普通活动,包装成所谓的“志愿服务专项课程”,承诺完成后可获得数十小时的时长认证。一些培训机构更是将志愿服务划入“升学必备五大软实力”,与竞赛、科研等打包成课程套餐,进行高价推销,使其彻底沦为商业升学规划中的一个付费项目。这不仅扭曲了志愿服务的定义,更在青少年心中种下了“金钱可以购买经历与荣誉”的错误价值观。

漏洞

制度缺陷与监管困境

《志愿服务记录与证明出具办法(试行)》明确规定,记录志愿服务信息、出具志愿服务记录证明,应当遵循真实、准确、完整、无偿、及时的原则。但现实中监管乏力、标准不一,给灰色产业链留下了空间。

平台多而杂,认证标准不统一。当前各地志愿服务APP和平台种类繁多,服务标准不一,资源分散、管理混乱。北京市二十一世纪公益基金会副会长徐本亮指出:“平台多、标准杂,监管部门缺乏统一权威的国家级认证机制,这给了不法商家可乘之机。”不法分子正是利用了不同平台之间信息壁垒、审核松紧不一的漏洞,进行跨平台“洗白”或伪造记录。

监管滞后,违规成本低。北京和众泽益公益发展中心创始人王忠平表示,造假行为涉嫌虚假证明、伪造证据,但现实中处罚力度极小,缺乏有效震慑。即便违规平台被曝光,往往只是下架整改,鲜有经济重罚或问责。

认证机制存在漏洞。部分平台备案程序宽松,仅凭社会组织或社区盖章即可出具证明,学校往往直接认可,而对其真实性缺乏核查机制。更有甚者,一些非法社会组织以“提供志愿服务时长证明”为名,行欺骗之实,如“辽宁营口爱心志愿者协会”未经登记,以提供志愿服务时长证明等虚假服务欺骗学生家长。

落差

岗位供给与志愿时长需求存在差距

志愿服务本应是“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公益实践,却在考核压力下异化为“攒时长”的任务。教育部明确将志愿服务纳入高中生必修课程,学生在课外时间进行,要求3年完成不少于40小时;多地中学也将志愿服务时长与评优、入团挂钩。然而,志愿服务岗位供给严重不足,导致学生“无服务可做”。

中国志愿服务网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1月4日,全国实名注册志愿者达2.41亿人,志愿服务项目总数1340万个。但志愿者李婷反映,在东部某省会城市,志愿服务平台上多是重复的基层岗位,如社区卫生清扫、交通引导等,名额有限,经常“刚发布就被抢完”。

学生和家长普遍面临“优质资源难求”的困境。国家博物馆、首都博物馆等机构开设的志愿服务项目“一席难求”,家长只能通过“口口相传”获取资源。北京某文艺培训机构负责人丰先生注意到,许多家长因“距离远、时间不合适”而苦恼,为此他专门设立社区志愿者服务队,提供“家门口”的服务机会。

学业压力也加剧了志愿服务的功利化倾向。《中学生公益实践白皮书》显示,超半数学生因“个人时间过于紧张”无法参与公益实践,37.4%的中学生每周自由支配时间不足5小时。在时间与资源的双重挤压下,一些学生和家长选择“走捷径”。

展望

让志愿服务回归公益初心

志愿服务不应是功利的“交易”,而应是青少年价值观塑造的生动课堂。多位专家呼吁,需从制度、监管、资源供给等多方面入手,推动志愿服务回归公益本质。

强化技术治理,建立统一信息平台。王忠平建议,建立全国统一的志愿服务时长数据库,实现服务内容、时间、地点、服务对象等信息全程留痕、可溯源,杜绝“空挂时长”与后台造假。徐本亮也指出,关键不在于限制平台资质,而在于确保“谁提供了真实有效的志愿服务”。

改革评价体系,打破“唯时长论”。当前评价过度依赖“时长”硬指标,忽视服务质量和实际价值。专家建议,可引入过程性自我反思、服务对象反馈等多维度考核方式,避免形式主义。学校也应减少形式化要求,支持学生基于兴趣组建志愿服务社团,提升服务能力。

增加岗位供给,优化资源对接。政府、社区、社会组织应协同开发多样化、专业化的志愿服务项目,尤其要关注养老、托幼、医疗等日常需求,避免志愿服务沦为“节庆打卡”。平台也应加强监管,清理“付费刷时长”信息,压缩灰色产业链生存空间。

构建多元共治格局。形成“政府监管+行业自律+媒体监督+公众举报”的治理机制,鼓励公众积极举报虚假项目,媒体曝光形成震慑。同时,家庭和学校应加强引导,帮助青少年理解志愿服务的真正意义——不在于一纸证书,而在于“站起来做事”的公民素养与社会责任感。

志愿服务是传递善意的暖心行动,也是培养青少年社会责任感的育人途径。唯有回归公益初心,杜绝功利与形式主义,才能让“志愿红”真正成为温暖社会的亮色,让每一个孩子在奉献中收获成长、收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