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农村日报全媒体记者 罗敏
10月以来,崇州市白头镇安顺社区水稻田的收割,引来村民的围观。这片农田远远望上去与其他稻田并无二致,但“中医药农业示范基地”的标识牌暴露了它的与众不同。这是当地首次种植“中医稻谷”。

崇州市白头镇安顺社区“中医水稻”迎收获。罗敏/摄
记者发现,今年大春收获季以来,我省多地陆续传来“中医稻谷”丰收的消息。从泸州叙永县的丘陵坡地,到郫都的平原田畴,再到崇州的连片农田,“中医稻谷”这一陌生概念逐渐进入公众视线。“中医稻谷”究竟是什么?记者带你详解。

泸州叙永县丘陵坡地“中医水稻”收获。受访者供图
中医原理引入农业
给每块田开“草本处方”
首次引入“中医稻谷”种植时,安顺社区党委书记易超威心里满是忐忑。直到收割现场,看着饱满的谷粒,他悬着的心才放下:“亩产1200斤少不了,而且全程没怎么见病虫害。”
今年,安顺社区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与成都两山农业工程技术研究院达成合作,将其自主研发的中医药农业整体解决技术,应用于近500亩水稻种植全过程。该项目由原四川省农业科学院作物研究所研究员、中医药农业首席科学家董顺文博士带队攻关。

“中医水稻”穗大粒多。罗敏/摄
“中医讲究标本兼治,植物‘地下根为本’,对应农业就是‘土壤为本’。”董顺文解释,土壤健康是作物生长的根基,团队通过中药生物菌有机肥修复改良稻田土壤,运用“固本培元”理念促进水稻生根壮苗。这种中药菌肥能恢复水稻根系周围的菌丝体,帮助植株吸收更广范围的水分和微量矿物质,从根源上提高水稻的抗病虫性和逆境抗性。
他也坦言,土壤改良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化肥使用量将逐年递减:“第一年减30%-50%,第二年减少50%以上,第三年减少70%左右,逐步让土壤恢复健康有机状态。”
与此同时,“地上茎叶为标,中医‘治未病’思想同样适用于农业。”董顺文介绍,团队摒弃化学农药,改用折耳根、黄连、大蒜、苦参等食药两用植物提取制成的中药制剂。这些制剂含有的紫草素、鱼腥草素等物质,能修复植物伤口、缩小皮孔,从源头减少病原菌侵染途径。安顺社区的种植实践印证了这一效果——水稻整个生长期几乎无病虫害发生。
实际上,生物菌肥、植物防控并非新鲜事,“区别在于,中医农业讲究整体观。”董顺文强调,农田生态系统如同人体,需制定整体解决方案而非“头痛医头”。中药复方理念的引入,能让防控覆盖大部分水稻病虫害,而非针对单一病害。

崇州市白头镇安顺社区“中医水稻”迎收获。罗敏/摄
为降低种植门槛,该研究院提供全程技术指导,从生物菌有机肥到中医药制剂均按生长阶段精准供给,实现“傻瓜式操作”。
中医“望闻问切”在田间转化为土地传感器、检测器、红外摄像等设备的精准监测,为处方制定提供一手数据支撑。董顺文说,这有赖于现代农业装备升级与传统技术间的跨界融合。
成都两山农业工程技术研究院院长曾恋表示:“严格执行技术方案后,水稻茎秆粗壮、穗大粒多。以安顺社区水稻田为例,亩产量达600公斤左右,且实现‘零农残’。”
从试点到推广
高价值能否覆盖高成本?
8月底,位于叙永县大石镇旺龙村的勇闯种植家庭农场的百亩“中医稻谷”率先收割。当下,农场主杨涛正忙着将新米分装礼盒,“米质特别好,吃起来香糯,虽然亩产600-700斤,比往年少100斤,但口感给了我惊喜。”
成本与收益的平衡是农户最关心的问题。杨涛算了笔账:“中医稻谷”每亩成本比传统种植高约1/3,丘陵山地水稻产量低,但礼盒装每斤售价达20元左右,扣除成本后收益可观。这种“优质优价”的逻辑在崇州同样成立,当地“中医稻谷”大米因定位高端,已瞄准婴幼儿辅食、术后恢复辅助食物等细分市场 。

“中医稻谷”收割现场。受访者供图
董顺文解释,品质差异源于土壤改良效果:“土地板结、酸化、有机质下降导致传统农产品质差,而中药肥能降解化学残留、改善土壤微生态,从根本上提升品质。”
但成本受地域条件影响较大。董顺文讲道,平原地区因土壤气候好、机械化程度高,如郫都、崇州等地每亩成本仅四五百元,力争与传统种植持平;丘陵山区则因施用中药菌肥量增加、机械化程度低等原因,造成成本悬殊大。
政府扶持成为新模式推广的重要推力。叙永县通过东西部协作帮扶资金,将“中医稻谷”示范面积从2024年的小规模扩大到数百亩。种植业主孙玉洁承包的100亩示范田,在董顺文团队指导下实现“零农残”,产量和品质均有提升。崇州白头镇更计划明年将种植面积扩至3000亩,并依托“中医药+”战略打造药膳餐饮、康养民宿等业态,推动三产融合 。

叙永县梯田“中医稻谷”。受访者供图
“中医农业不是噱头,而是生态农业的中国化探索。”董顺文的观点与中国农科院原副院长章力建“中医农业”的研究不谋而合。
章力建提出的“中药生态农业”理论与“中医稻谷”的整体观一脉相承。目前该理论已指导五常大米生态种植,证明了中医原理在农业领域的可行性。
效果初显但争议犹存
持续推进中医+农业探索
尽管该模式还在雅安、宜宾、凉山等地试点成效明显,但争议仍未平息。
在四川省农科院植保所研究员彭云良看来,中药制剂肥力不如豆科绿肥显著,且成本高企是推广的主要障碍。
四川省中医药科学院助理研究员王洪苏则关注其病虫害防治:“以中药制剂对真菌细菌进行消杀,尽管能一定程度扼杀病虫害,但与使用药剂浓度、针对病原菌有效性密切相关。”王洪苏认为,其成本投入势必远高于化学防治,且见效慢。此外,她还提到,中药本身可能自带植物病害,施用后增加作物患病风险。
此外,目前中医农业仅有2021年中关村绿谷生态农业产业联盟发布的团体标准,缺乏行业标准和强制性规范,导致部分种植户仅在某一环节使用中草药就打“中医+”噱头,造成认知偏差。
营养品质的科学验证也尚在进行中。目前“中医稻谷”蛋白质、微量元素等营养成分数据,仍待新稻检测结果出炉。
记者采访中,不少业内人士建议,针对“中医稻谷”制定从土壤改良到制剂使用的全流程标准,明确“中医稻谷”的核心技术指标与认证规范。同时,通过技术迭代与产业链延伸,控制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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