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字:何开鑫 中国书协草书专委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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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贡文苑


外婆


郭明坤


外婆离开我们一年多了,但时常还会想起她,特别是逢年过节的时候。

小时候,每年寒暑假,我都会在外婆家呆上十天半个月,外婆总是想着法子给我们做好吃的,凉糕呀、马脚杆粑呀、泡粑呀、豆花儿呀……

酷夏的正午,太阳火热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滚烫的热气。只有此时,外婆才能挤出时间干这些“不务正业”的事,稍微凉快点她总有忙不完的农活。我帮外婆生火,炎热的气温加上火的炙烤,外婆的额上很快就挂满汗珠,她不时用手在额头上挂一下,再用力将汗水甩在地上,不一会儿她的衣服也湿透了,但她似乎并不觉得热、也不觉得累。泡米、打浆、煮浆,再一碗一碗的盛满装好等它慢慢冷却,家里的碗和大大小小的盆儿几乎都要被占领。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的,凉糕一般要等到第二天冷却后才能食用,外婆用竹片做的小刀将凉糕切成一个个小正方形,再淋上事先煎好的水糖,我们几个小馋猫往往会一连吃上两三碗。这时,外婆的眉梢会堆满难得的笑容,她一边给我们切凉糕,一边念叨:“你几个猴猴儿,慢点!还有呢。”听说,后来她还把自己做的凉糕拿去卖,钱一定没赚多少,但她一定收获了快乐。外婆做的凉糕是最美味的。

外婆特疼爱我们,有时也很执拗。

前年,她突然病倒,医生诊断为急性阑尾炎,只需做个小手术。不过要经得她本人的同意还颇费了些周折,儿孙辈轮番上阵,硬是攻不下这座大山。“老天牌”的理论是张三做了手术没几个月就见了马克思,李四做了手术又没过到年……医生让她在手术通知书上盖手印,她说:“我一没欠医院的钱,二没欠医院的粮,我盖啥子手印哟!”你说这老太太是不是太倔了!最后还是她的姨侄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她打成了“反动派”,再加上大家的软磨硬泡,终于攻下这座坚固的堡垒。其实她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简单地说还是怕死。

一个小时的时间,有时很短,有时感觉很漫长。手术结束,她问:“医生说要做手术哒,咋还不做呢?”真不知是医生技术太好,还是这老太太太勇敢了。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儿孙辈们围在她左右,嘘寒问暖、络绎不绝,每天至少有两件大棉袄(2个女儿)随驾,突然觉得这老太太好幸福,让人羡慕嫉妒。

平时大家各忙各的,谁有闲心围着听她讲“前三王后五帝”?除了她的忠实粉丝——我。

外婆的心里,装满了陈年旧事。小时候,她给我们讲熊嘎婆的故事,蚊帐外,黑漆漆的一片,我躲在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出,自此,我们表兄弟几个,天一黑就不敢到处乱跑。长大后,她讲得更多的是如何独自艰难的把4个子女抚养成人成家,张三家养了几只鸡,李四家满十办了好多桌,王某某的老婆太霸道……每次我都静静的认真聆听,不时回应一句。这么原生态的故事其实已经不好找了,一颗浮躁的心也可以在这里得以短暂的平静和休憩,偶尔一句简单而富有哲理的话却也十分受用,“一个人良心不好,没得好下肠得”“屋檐水点点滴,点点滴来无差异。”……

一个90岁的老人,曾经的“闺蜜”和“敌人”差不多都见马克思了,剩下的中年人和小年青要么打麻将、斗地主,要么玩微信、刷抖音,多是没有共同语言的熟悉的陌生人。有人听她讲故事,她很开心,尽管她的故事没有什么新意,但那是一种宣泄、一种倾诉。

最近两年,她的故事变得越来越少了,越来越短了,有时讲着讲着突然不讲了,有时讲着讲着又突然调频了。

以后,竟再也听不着了。

外婆的一生受人敬重。她宅心仁厚,听母亲讲,尽管小时候家里穷,但当家里来了更困难的叫花子时,外婆会尽量接济,有时实在没什么给的,腌菜都要送点给别人。她乐于助人,村子里,谁家有大盘小事,她都会主动帮忙,特别是生老病死,她总是热心的出谋划策、忙上忙下;遇到亲朋好友、邻里乡亲家发生矛盾口角,她就是义务调解员,这个没上过一天学、读过一天书的农村妇女,讲起道理来却是一套一套的,把人说得心服口服。她善良体贴,常常教导我们“得人一礼,还人一半”“在家不会迎宾客,出外方知少主人”。我们去看望她,临走时,她总会回赠些土鸡蛋、花生、豆子、芝麻之类的她亲手种养的农产品,总让你感觉是那么的亲切和温暖。

如果她还健在,下个月初六就92岁了,作此篇,深表怀念。



郭明坤,四川富顺人,富顺县作家协会会员、富顺县硬笔书法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