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石国栋 宋开文

11月19日傍晚6点,平武县老河沟自然保护区沟口,唐小华刚送走一队游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步数,“31268步”。这是她当天带的第2个团。“秋假这十来天,已经带了20多个团了。”作为老河沟167名自然导赏员中的13名铜牌导赏员之一,唐小华今年的秋假,是在山路上“跑”出来的。

老河沟自然保护区,位于大熊猫国家公园平武片区的入口社区。今年秋假,该片区的民宿入住率达到95%。游客涌进来,导赏员成了沟里最紧俏的“资源”——“不提前预约,根本进不去”。唐小华的手机从早响到晚,最多的一天,她连带了4个队,从白天的植物辨识到夜间的野生动物观察,连轴转了将近10个小时。

老河沟导赏员带访客徒步观景 (老河沟自然保护中心 供图)

唐小华工作岗位的全称为自然导赏员,是指在自然教育活动中担任导游、讲解的人员,带领访客开展自然教育和生态体验,传播生态理念。通过培训自然导赏员,平武县让入口社区的村民从“靠山吃山”转变为“靠山护山”的生态守护者。“为了让我们能够讲好大熊猫国家公园里的自然故事,县里制定了《老河沟常见动植物》《急救常识》《如何讲好生态保护故事》等8门课程,所有人考核合格后才能持证上岗。”唐小华说,经过培训,导赏员都成了这里的“物种翻译官”。

在老河沟167名导赏员队伍里,74岁的唐国育是个“特殊存在”。他是年龄最大却也是最抢手的导赏员之一。早年林区打猎的经历,让他认得上百种动植物,哪条沟有羚牛的脚印、哪片林子毛冠鹿爱歇,他张口就来。游客点名请他,看中的正是这份“活地图”式的经验。

导赏员向访客讲解红外相机(老河沟自然保护中心 供图)

这些曾经的猎户、村民转型的背后,还藏着“两笔增收账”。

带一队游客,收入150元。钱不算多,但对当地村民来说,这笔“务农之余”的收入,分量不轻。去年,唐小华带了160多个团,增收2万余元;到今年秋假收尾,她的带团量已经有210多个,比去年多了近三分之一。老河沟自然保护中心的数据更直观:截至今年9月,167名持证导赏员累计服务访客4万余人次,直接带团收入超过90万元。

导赏员手里的“小账”,连着全乡乃至全县的“大账”。以高村乡为例,当地正推动民宿、特色农业与自然教育深度融合,自然教育带来的客流已占到全乡22家民宿总接待量的85%,顺带盘活了3000余亩特色种养基地。放眼整个平武,依托“基地+市场+访客+社区”的利益联结机制,2024年至今全县已累计接待熊猫研学与生态访客超120万人次,带动综合经济收益超2.3亿元,新增就业岗位1200余个。

老河沟导赏员带访客徒步观景 (老河沟自然保护中心 供图)

导赏员干的活,远不止“带路”。白天,唐小华要指着路边的竹茎教游客分辨:“看,这种巴山木竹是大熊猫的主要食物之一,边缘带啃痕的,是大熊猫留下的‘饭碗’。”晚上,她换乘电动观光车,揣着弱光电筒,带游客沿沟缓慢穿行。灯不能亮,声不能大,怕惊了山里的“主人”。但羚牛、麂子、毛冠鹿总会如约出现——“每次夜观,基本都能看到”。2小时的夜观路,既是游客最期待的环节,也是森林防火和游客安全的一道“人防”关口。

在带团挣钱的同时,导赏员还承担起火源收缴、线路管控、野生动物不打扰观察的协管职责,游客留下的垃圾量因此下降了99%。

如今,平武已累计投入3.5亿元,织就由16个自然教育驿站、7个基地、2个营地和32条生态线路构成的“山野课堂”,2024年、2026年两度作为唯一县域代表在全国自然教育大会上分享经验。

秋假接近尾声,唐小华手机里的预约消息还在弹。她算了算,这个秋天的带团收入,已经超过了去年下半年。但她更在意另一笔账:“以前游客来了,拍张照就走。现在跟着我们走一趟,回去会跟朋友说,老河沟的羚牛是真的,大熊猫啃过的竹子是真的。”说完,她跨上电动车,把车灯拧到最弱的一档,又往沟里去了。夜雾漫上来,车灯只照得亮脚前三五米,但山路上那些新鲜的蹄印,她一眼就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