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尹梦奇
一次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强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正在为未来几个月乃至2027年的全球气候增添新的不确定性。
厄尔尼诺,通俗讲,就是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水持续异常偏暖。有人把厄尔尼诺比作一台“大背景调节器”,作为极端天气的重要“催化剂”,它正悄悄搅动全球大气环流、影响水汽输送过程。
水汽,是连接大洋与内陆江河的纽带。顺着水汽、江河这条线索,我们好奇:万里之外的海温异动,如何影响四川?又该怎样应对?
相较沿海地区 对于四川影响更为间接
“今年我国汛情异常严峻复杂,关键影响因素之一就是快速发展的厄尔尼诺现象。”此前,水利部在“2026年汛期水旱灾害防御工作情况”新闻通气会中提到。
具体到我国沿海地区,这种异常已在台风活动上有所显现。数据显示,今年在西北太平洋和南海海域共生成31个台风,其中有7个台风登陆我国,生成和登陆我国台风数量均较常年平均偏多。
与沿海地区相比,厄尔尼诺对于四川的影响更为间接。那么,身处内陆的四川,如何与遥远海域的温度异常产生关联?水汽,是其中一条关键媒介。
今年“迟到晚退”的华西秋雨,可能就是本轮厄尔尼诺间接影响四川的一个信号。达州地处川东,属于华西秋雨的核心影响区之一。“今年达州秋雨较常年迟到约6天,结束时间也延后10天左右,其间还出现三段连续阴雨过程,直接原因是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异常偏强偏北,这背后或是厄尔尼诺持续发展和其他气候系统共同作用的结果。”达州市气象台台长肖鹏表示。
绵绵秋雨汇入河网,也给当地汛情带来变数。“考虑到今年华西秋雨来得晚、走得慢,我们也同步调整了防汛减灾工作的部署安排。”达州市水旱灾害防御中心负责人陈湘告诉记者,今年全省防汛防地灾联合值守工作于10月10日结束,结合本地华西秋雨形势的研判,达州将值守结束时间继续顺延至10月30日,并持续做好山洪灾害和中小河流洪水的监测预警工作。

10月21日的紫坪铺水库。四川省紫坪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供图
视线转向岷江上游,紫坪铺水库是都江堰灌区和成都市的“大水缸”,统筹兼顾着供水、防洪、发电等多种需求。谈及厄尔尼诺事件对本地气候的影响,四川省紫坪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水调中心副主任王兴平留意到另外一处细节:厄尔尼诺成熟期冬季,大部分地区总体偏暖、但季节内冷暖起伏可能比较明显。
“如果天气冷暖起伏明显,也会对水库电力保供提出更高要求。”王兴平表示,接下来,水调中心将依托专业的流域气象服务,结合自建的流域水雨情测报系统和数字孪生系统对不同来水情景、不同保供形势开展多方案预测、预演,持续紧盯气象、水情变化,滚动做好水资源调度管理工作。
次年汛情发展 厄尔尼诺并非唯一影响因素
从历史经验来看,厄尔尼诺对我国夏季气候特别是长江中下游降水的影响具有“滞后性”。比如,1998年和2016年的长江流域大洪水都是发生在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的次年。
据预测,本轮超强厄尔尼诺预计将进一步加剧高温与极端天气,其影响将持续至2027年。对四川而言,这一气候信号,会给明年汛情发展带来什么影响?
“四川地处厄尔尼诺远端影响区,位于青藏高原向长江中下游平原的过渡地带,地形复杂、气候多样。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次年是否发生洪水、量级如何,受大气环流、高原积雪、流域下垫面等多重因子共同影响,仍具有不确定性。”四川省水文水资源勘测中心水情预报处副处长鞠玉梅表示。
比如,同样处于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次年,1998年,全省主要江河来水量汛期正常略偏多,其中盆地东北部偏多尤其严重;2016年,全省主要江河来水量汛期则均偏少,其中盆地东北部偏少尤其严重。
以全省主要江河之一的涪江为例,绵阳水文中心水情预报人员梳理涪江桥水文站、梓潼水文站、平武水文站等涪江流域水文档案后,也读出了截然不同的水情“剧本”:1998年,涪江流域汛情偏重,多轮涨水接踵而至,出现了区域性大洪水;2016年,流域整体却以中低水位为主。

2020年“8·17”特大洪水期间的涪江。绵阳水文中心供图
不仅如此,绵阳城区历史上量级最高的两场特大洪水——2018年“7·11”和2020年“8·17”特大洪水,都发生在厄尔尼诺事件已经消退的中性背景年。
“从当时的分析看,这两场洪水的形成,与气象环流因子以及龙门山地形等多种因素叠加有关,不能简单归结为厄尔尼诺事件的直接影响。”绵阳水文中心副主任李晨琦表示,厄尔尼诺事件对研判来年水情有参考价值,但开展中长期洪水风险研判还需综合考虑气象环流、地形等多种影响因子。
多位专家提醒,厄尔尼诺并非左右四川气候走向、诱发洪水灾害的唯一变量。
“厄尔尼诺通过海洋大气遥相关影响四川气候,但它不是决定四川气候的唯一因素。”此前,成都信息工程大学大气科学学院副教授韩琳在接受川观智库的采访时也表示:青藏高原热力作用、印度洋海温、中高纬度环流系统,叠加厄尔尼诺共同影响四川。
直面极端天气 提升洪涝灾害应对韧性
关于本轮厄尔尼诺事件对四川明年汛情发展的具体影响,尚无定论。但在采访中,多位受访者却拥有共识:全球变暖背景下,叠加厄尔尼诺事件,极端天气风险加剧,四川需要持续提升洪涝灾害应对韧性。
“大型水利工程,是大江大河防洪的关键支撑。”省水利厅水旱灾害防御处相关负责人介绍,除沱江外,全省主要江河都已有骨干水库,大型水库(水电站)防洪总库容达到248亿立方米,占长江中上游防洪总库容的三分之一。关键时刻,这些工程就是四川抵御江河洪水的“底牌”。
防洪也不能只盯着“大家伙”,全省数千座水库星罗棋布,不少修建于上世纪50至70年代,工程老化病害逐步显现,新增风险隐患动态产生。近年来,四川持续推进病险水库除险加固整治,就是提升其防洪减灾和蓄水保供能力。
极端天气之下,纵横交错的山洪沟是另一处薄弱环节。作为全国山洪灾害防治任务最重的省份之一,四川不少山洪灾害危险区紧邻群众聚居区,沿线沟道岸坎低矮,抗洪能力薄弱。
“工程治理是补齐山区防灾短板的重要手段之一。”省水利厅水旱灾害防御处相关负责人提到,在四川今年初公布的34件民生实事中,就包含“重点山洪沟防洪治理20条”,通过清淤疏浚、拓宽河道、加固护岸等工程措施,增强河道行洪能力,降低洪水漫溢风险。
采访中,也有专家直言,厄尔尼诺背景下的灾情,难点不在于强度,而在于突发性。特别是,四川局地小气候特征明显,短时强降雨、局地点暴雨,都极易快速诱发山洪泥石流。
针对这一痛点,四川已组网建成81部水利测雨雷达,覆盖全省57.34%的山洪灾害危险区及68.09%的山洪灾害隐患点。依托雷达实时监测数据滚动发布短临预警,能让预警更精准、更及时。

马边县水利测雨雷达。乐山水文中心供图
另外,极端天气面前,除了预警的速度,更要看整套预警处置机制能不能形成闭环。
四川有着一套多年积累的经验:预警信息发布后,各接收单位30分钟内作出回应,村级每1小时、乡镇每2小时、县级每3小时报告预警响应落实情况,直至受威胁群众转移完毕。这套预警信息叫应机制,为的就是要压实责任链条,推动责任落实到岗位、到人员、到最小工作单元。
当然,极端天气的发生没有固定“剧本”。四川眼下正在做的,是持续打磨防线、补齐短板,在充满变数的气候格局中,让这道抵御极端天气的防线,更具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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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灾不能“只见本地、不见全球”,要跳出局部视角,预判远距离气候事件带来的潜在风险,做到提前预警、超前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