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郑茂瑜 沈馨 王型芳 文/图
11月12日晚10点半，成都市望平街，熹姐百酒铺的灯还亮着。刚结束一轮烧烤聚会的三四个年轻人，开启最后一轮微醺局：有人端着精酿，有人细品梅酒。一个刚跑完外卖的年轻小伙进店打了一斤白酒拎回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室友喝点，比去酒吧划算，不受他人干扰，气氛更自在”。
在成都玉林东路的天外山前·东方鸡尾酒馆中，调酒师何璟雄正在琢磨一件事：天气凉了，热饮鸡尾酒怎么把温度“锁住”。这个出生在吉林的“95后”小伙，今年刚来成都，平时基本不会主动喝白酒，只在逢年过节时陪长辈喝一杯，但站在吧台后面，有一件事他很笃定：“白酒首先是饮品，好喝的东西总会有人喝。”
两个场景的画面摆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问题：当年轻人举杯时，白酒到底在不在他们的选项里？
口感和酒桌文化：卡住年轻人走向白酒的“两道门”
“白酒要接近年轻人，必须解决口味问题。”在MATATA COCKTAIL&WHISKY BAR做调酒师近十年的唐云伟，看得很清楚。
怎么解决？2018年，他所在的酒吧和本地酒业协会合作，用浓香、酱香、豉香、清香5种香型白酒挨个试调，最后活下来并卖了七年的，只有一款清香型白酒特调，名叫panpanpanda，竹子造型，椰乳加香兰叶，风味清甜，一杯78元，女性客人尤其喜欢。
“不少客户反馈有点像奶茶”，他进一步解释说，目前，白酒粮食味、酒曲味太冲，很难入口，调酒时可以用其他饮品覆盖原味，也可以选择突出原味，或者把酒精度降下来。
小红书上的答案比想象中分裂。一条用汾酒调酒的视频笔记，收获2.4万赞、3万收藏、1.2万转发。但点赞最高的评论是“这玩意真好喝吗？”有上万点赞，上百条质疑，出现在同一条帖子下面。“第一次喝白酒时，53度烧得喉咙生疼，现在看到白酒瓶都有阴影”，这条社交留言收获上万条共鸣留言。
由此可见， 这届年轻人对白酒的态度，不是一句“爱”或“不爱”就能说清楚的。
真正卡住白酒的，不只是味道。社交平台上有一个词反复出现——服从性测试，劝酒、座次、杯口高低，一套等级仪式被年轻人拆解得明明白白。智联招聘数据显示，68%的“90后”职场人因反感酒桌文化而抗拒白酒消费。
口感是物理门槛，酒桌文化是心理门槛，两道门叠在一起，白酒在年轻人的社交场合里，常常连“被考虑”的机会都很少。
冰杯、量杯、摇壶：白酒换了一种“活法”
但门缝正在被撬开，撬法相当“不正经”。
便利店里买个冰杯，兑半瓶劲酒，加气泡水和青柠，一分钟就能调出一杯“中式特调”。这样的视频发小红书后，收到上百条“求配方”的评论。年轻人更是给劲酒贴上“中国人自己的威士忌”标签，以劲酒为基酒，加红牛和养乐多调制的配方，在社交平台持续走热。
街边打酒铺则更直接。玉林路一家打酒铺的门店负责人告诉记者，免费试饮几乎把消费者首次购买的心理门槛降到最低：进店顾客中95%的人会尝一口，尝过之后的转化率高达90%以上；店内消费群体中，25岁至30岁用户占比最高。
这组数据虽来自单店样本，但与多家打酒铺的调查结果相互印证：90%的试饮者会下单，年轻消费者占比70%，复购率达60%。
这些场景里，没有一杯酒是被“劝”着喝下去的。自己选的，自己调的，白酒从“人情货”变回“一杯饮品”，年轻人愿意给它一次机会。
目前，国内用白酒调酒的商家和消费者越来越多，其中清香型白酒尤为突出。“有白酒风味，又不过于强烈，和其他调酒材料配合得好。”何璟雄这番话听起来像技术判断，背后是一个更朴素的逻辑：年轻人排斥的，从来不是“白酒”这两个字，而是白酒所绑定的那套喝法。当白酒从酒桌上松绑，放进便利店的冰杯、打酒铺的量杯、调酒师的摇壶里，它便以“选项”而非“任务”的角色，来到年轻人的手中。
白酒年轻化能不能实现，并不取决于白酒改不改包装、降不降度数，而取决于年轻人在什么场合端起那杯酒，并心甘情愿地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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