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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秀芳,东方电气集团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全国重点实验室副主任、高温材料研究所主任,成功攻克燃气轮机高温核心部件关键制造技术,开发出630℃超超临界汽轮机高温转子材料。
川观新闻记者 文露敏 文/视频
7年,意味着什么?
一株小苗长成果实累累的大树。一只蝉在地下蛰伏,换来一个夏天的蝉鸣。
而在东方电气集团东方汽轮机有限公司,7年,是一根新型马氏体耐热钢样品迄今在持久蠕变试验机上悬挂的时间。
630摄氏度的高温,100兆帕力的拉伸,只为还原材料在机组中的工作环境,等待一个结果——它能否经受住时间的考验。
巩秀芳很擅长做时间的朋友。刚刚拿下2025年度四川省杰出青年科学技术创新奖的她,东方汽轮机高温材料研究所主任,正是新型马氏体耐热钢工程化应用的参与者。
材料研发的周期,单位往往是年,甚至十年。巩秀芳很少觉得枯燥、乏味。相反,她乐在其中。

难而正确的事
山西人,在四川。原子与分子物理博士,却搞起了能源装备高温材料研究。
很难用三两句话说清,这些反差是如何发生的。“两条路,一条简单一条难,我总选难的。”巩秀芳这样形容。
从师范大学毕业,她没有顺理成章地成为中学物理老师,扭头考了复旦大学的研究生;博士后出站,她没有留在上海,转身来到离家1000多公里的德阳,进了厂,一待就是17年。
当她走上这些道路时,身边当然有反对声。但巩秀芳走得很坦荡。
考复旦,她说自己“有自信”;进厂,她说“写论文,远远比不上看到研发的材料用在能源装备上有乐趣”;转赛道,她说“材料的本质是研究原子、电子如何排列与相互作用,工程化应用同样要拆解技术问题,解决背后的底层问题”。
最终,时间会证明一切——就像材料研发那样。
燃气轮机高温部件的设计寿命是5万小时。5万个小时里,高温部件要经历腐蚀与氧化、疲劳与蠕变……撑不撑得住,要看前期的功夫下得够不够深。
“材料是设计、制造的基石。”巩秀芳解释,温度越高,发电效率也越高。如今,有些叶片甚至要在1650摄氏度的高温下工作,远超常见金属材料的熔点,选用什么样的材料,要用一整套的试验数据来支撑。
要模拟的数值,成千上万。有时,就算知道“菜谱”也不一定能做出“菜”——没有“锅”也不行。“看上去加点钨元素、钼元素,承温能力就能提高,但传统的锻造就行不通了。”巩秀芳举例。
也正是这些“难而正确的事”,吸引着她一次次出发。
从零开始
巩秀芳的办公室,在东方汽轮机全国重点实验室的二楼,望出去就是车间和行道树,明亮、宽敞。
但有时,她会想起自己的第一间“办公室”。
那是2009年,东方汽轮机位于汉旺镇的老厂区在地震中损毁严重,新厂区又还在建设。在德阳郊区的一座小厂房里,材料研究中心的几个年轻人跟着前辈,从零开始琢磨F级50兆瓦重型燃气轮机的高温叶片材料。
这台代号G50的燃机,如今有个更响亮的名字:中国争气机。
当时,全世界只有几个发达国家能造重型燃气轮机。为了不受制于人,东方汽轮机正式启动G50研制。17年过去,重型燃气轮机高温合金材料体系,已从无到有,牢牢掌握在中国人自己手上。
在过程中慢慢组建、充实的东方汽轮机全国重点实验室团队,如今平均年龄只有39岁。
和十多年前一样,这群年轻人仍在“从零开始”:攻克叶片近净成形技术,突破涂层设计及大面积均匀制备技术,建立国内首套重型燃机叶片损伤评价体系……
眼下,他们又迎来了新课题:造出全球首台630摄氏度煤电机组后,下一个温度极限——700摄氏度,要用什么样的材料去挑战?
“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巩秀芳相信,时间仍然会给出答案。
7年,那根马氏体耐热钢样品,还在持久蠕变试验机上拉伸。“或许我们会比它早退休。”巩秀芳开起了玩笑。
但这个玩笑多少掺杂着些认真的成分——在更早开始技术攻关的国家,有样品在机器上足足悬挂了30年。
与时间做朋友的故事,反复在这座巨大的工厂里发生。也是在7年前,G50首次点火成功。今天,它已稳稳驶向哈萨克斯坦江布尔州。
所幸,故事的最后,人们总会笑着说:时间从不辜负它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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