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吴浩

听过牛奶浴、红酒浴,你听过茶浴吗?

在青城茶传承人谭丹的民宿里,这是一个独特且非常受住客欢迎的体验项目。“茶叶、鲜花、草本植物都有,能泡澡,也能直接泡杯子里喝。”谭丹笑着说,民宿刚开业的时候,住客离开前喜欢带上一两包,她们都是直接送的,“后来因为要茶包的客人太多,实在扛不住了,就改成成本价销售了。”

10月29日,青城山脚下,记者走进了谭丹的茶园。

非遗传承这事儿,不能只停在展柜和证书里

谭丹是个重庆姑娘,2014年,她拖着行李箱来都江堰支教,支教期满没走,还在这里成了家。因为丈夫传承灌县老茶厂的责任,也因为自己对茶文化的喜欢,从此开启了与这片茶山的缘分。

因为喜欢喝茶,谭丹对茶园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愿意去学,也愿意去钻研。在青城道茶观光园里,茶山上的活计她几乎都干过,比如天没亮跟着采茶工上山,抓提上千下,能获得一斤鲜叶;炒茶时,杀青锅烧到两百多度,手离锅底近了烫得缩回来,远了茶叶又“走”不好;揉捻的力道轻了条索松,重了碎末多,全靠掌心一寸一寸地找。

谭丹。

这些事,她婚后就开始学,一学好几年。青城道茶曾经很辉煌,唐代就已被列为贡品,甚至用于皇室祭祖,后经历史上唯一的茶农起义——宋代青城县茶农王小波李顺起义,由此,青城道茶绝世千载,直到本世纪初才被重新研制出来。2020年,青城道茶列入成都市非遗,如今,谭丹是绿茶技艺的第二代传承人。

既然是传承人,传播非遗这件事,谭丹就得动起来。她的做法,可以说常规又不常规。茶园周边的中小学邀请上课,她会欣然前往,“孩子们还小,我就讲得浅,以兴趣为主”。成都东软学院请她开茶文化选修课,她也一口答应,“大学生学习能力更强,我就以茶的相关知识为主。”选修课去年开始的,一百多个名额,推出来就报满,今年依然是这个情况。

这属于常规操作。不常规的是谭丹对学习成果的认知。她觉得自己不能上“表演课”,学生得动手、得喝,最好的情况是能说得出不同茶样的香型差别。有人建议她,非遗传承课要“端着点”,但她觉得没必要,她说如果年轻人能坐下来认认真真喝一杯茶,还能聊出个所以然,技艺就还活着,“这种喜欢,比什么都实在”。在她看来,非遗如果只停在展柜和证书里,就真的成了“遗产”。

助农增收,客流要变成农户口袋里的钱

作为一名青年,谭丹骨子里还是非常喜欢“玩些新花样”的。她觉得茶园光靠“手上功夫”、靠品质,这打法在互联网时代不太行,“酒好也怕巷子深”。

她把茶园以前只卖茶的路子优化了:游客可以来采茶、制茶,做出来可以带走;民宿里,每天开茶艺课堂,住店客人免费听,附近村民也能来听;私汤里,丢一包食用级的草本茶包,泡舒服了的客人常回头再买几包带走。春天是旺季,茶园一天涌进来三千人不稀奇,研学团加散客,茶垄间插个脚都难,“现在我们一年大约能接待30万人次。”

客流进来之后,谭丹做的很靠谱的一件事,就是惠及周边农户。现阶段茶园辐射周边130户左右农户,增收路径分得很细:采茶勤快的,一年能拿一万左右;修枝的因为到岗时间长、茶山面积大,收入更高;个别农户能到两万。

谭丹回忆起一个记忆深刻的画面。前年发钱那天,一位周边的大娘结了七千多元,拉着人说:“我哪个都不靠,一年下来能挣这么多,可以给娃娃发红包了。”看着她们的笑颜,谭丹站在旁边没说什么,但心里想的是:“这事儿做得真有意义。”

当选成都市人大代表之后,她带到会上的建议也带着茶山的土气。2025年成都市两会,她谈的是“让茶山客流变成周边百姓的增收渠道”,提了“政府+企业+农户”的利益联结,也提了用AI和虚拟茶园给乡村文旅找新出口。

为了更好获得流量,谭丹专门跑去广州学了一个月短视频直播,丈夫做中控、婆婆打灯,家庭直播团队就这么搭了起来。但她直言,“网络这一步肯定要走,但怎么走好还在找感觉”,品质是根,传播是叶,根要扎稳,叶也要茂盛,“具体怎么同频共振,还要摸索。”

茶山的生意在变,谭丹给自己的定位也在变。她说自己给这座茶园注入的最大变量,不是某一个爆款产品,而是“观念和思维”——文化氛围的营造、新媒体的传播、从“一日游”往“深度游”推的体验设计,这些东西以前茶园里没有,现在渐渐有了。但她不觉得已经到位,“旅游项目还是少了些,争取以后再丰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