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清晨，广元市剑阁县姚家镇元宝村，往日喧嚣的关刀河剑门关土鸡现代农业园区里异常安静，一道道围网隔出的林下土鸡养殖单元里，看不见一只鸡。四川蜀道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万国东拔开松枝往里走：“上批鸡刚出栏，这片林子要歇两个月。”
歇了一个多月的树林，草被逐步恢复。
搁几年前，可不是这个样子，林间很难得有消停的时刻。如今，这片5200亩的林子，万国东经营着其中1000来亩的核心区，既守着嘉陵江上游水源涵养的生态红线，也跑着他从圈舍里赶出的上万只“林下鸡”。
●林下：
一亩地养多少只鸡，他较劲了四年
万国东与鸡的缘分，始于2013年。那年他一头扎进养殖业，第二年跑到剑阁走村串户收购放养鸡，先跟农户合作，越做越熟。2019年，他干脆扎下根来，自己建圈舍养鸡。
转折在2022年。“想做高端鸡、走电商渠道，但笼养出来的鸡‘没那个味儿’，卖不上价。”万国东说，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林下：把鸡从密不透风的圈舍，赶进了剑阁漫山遍野的树林。
可这条路，一开始就摔了跟头。“那时候不懂，觉得林子大，多养点才划得来。”万国东记得，刚起步时一亩地放一两百只，不到两个月，林下的草被啃得精光，地面秃秃一片；鸡养得越多，打架越凶。
“你看，一个多月，草就长这么高了。”万国东蹲下来，指着林下的草被说。
万国东在察看草被长势。
为了摸出最佳养殖密度，他和一茬茬鸡较了四年劲。如今答案被严格量化：每亩林地投入60—80只60天龄土鸡，一批养4个月，出栏后让林子休养2个月，等草重新长起来再放下一批。“鸡少了效益不够，鸡多了林子扛不住。每亩60—80只，刚刚好。”
在万国东经营的林间，几只土鸡在林下散步。
这背后，藏着一个转起来的循环：鸡粪落林替代了化肥，林下的草木和虫蚁得了肥力长得旺，鸡群刨土啄虫吃草，吃上荤素搭配的“口粮”，乔木吸足养分长得更壮。如此一来，土壤肥力和林木生长量增长明显。鸡粪还林、虫草喂鸡、林木吸肥，绿水青山和一群鸡，被拧成了一股绳。
“林下土鸡养殖是剑阁县林下经济的五大主攻方向之一。”剑阁县林业局产业股股长刘映海介绍，剑阁县依托丰富的森林资源，推行“林中养、林下种、林里采、林间游”立体经营模式。“十五五”期间，剑阁计划发展林下养殖5万亩，以林业产业高质量发展，助推乡村振兴。
●林外：
想把好鸡卖上价，他又干起了直播和餐饮
鸡养得好，账却不好算。
林下散养，一个人最多管一两千只，人工比设施化养殖翻了好几倍。万国东掰着指头算：一只鸡一天饲料4毛钱，养足180天长到6斤，再加上鸡苗、人工、防疫和损耗等，得卖到16元一斤才有利润；今年第三季度大宗批发价只有10.5元一斤，勉强保本，一到冬天、饲料消耗大，这个价亏本更多。“卖不上价，前面全白干。”
但不挣钱，万国东也要做，“我看中的是未来的高端市场。”
破局，靠把“林下鸡”卖出“稀缺价”。今年，青年演员、助农推荐官赵露思在小红书的一场助农直播，1小时卖出1859单剑门关土鸡，销售额突破27万元。作为供货基地，万国东借势打开小红书销路，在林下开起直播间。“一个月卖出500多只，每只养够180天、6斤多重，卖188元、折合每斤30多元，是批发价的近三倍。”万国东说。
万国东在林下开起直播间，尝试线上销售。
为了进一步拓宽市场，万国东还发展起加工风干鸡的业务，“眼下，配套的风干鸡厂房今年建成，一只6斤左右的活鸡风干后，能卖158元。”
光有这些还不够，还得找到稳定的优质优价销售渠道。多年前，万国东就发现，成都柴火鸡餐饮店生意好，而且对鸡的品质要求高。“为什么不自己做餐饮店？”这个念头产生后，万国东开始筹备。去年，他开出了第一家柴火鸡餐饮店，今年第三家门店即将开店营业。“一家店一个月能卖500只鸡，价格比直接批发高了几倍。”从活鸡到风干鸡、从鸡舍到餐桌，这条优质优价的路，越走越宽。
万国东开起柴火鸡店，将优质土鸡卖到餐桌上。
万国东的林子，也养活了周边一片人。作为“剑门关土鸡”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的核心产区，该基地打造的“剑阁林下养殖模式”，入选农业农村部现代生态循环农业典型模式，在当地累计带动超5200人就业，养殖农户人均年收入突破3万元。
可万国东心里，仍压着一道没解开的题，优质优价实现起来仍很困难——目前，万国东在1000亩林下采取鸡林共生模式，每年出栏规模超过10万只，这些优质土鸡能卖出高价的不足十分之一。“林子养好了、鸡养肥了，量大了怕卖不完，高品质的鸡被当成低品质的卖。”他直言，品牌和市场还得再加把劲。说话间，一阵风过，鸡群扑棱棱散进林子深处。在这片嘉陵江上游的水源涵养林里，万国东的故事，还长着。
记者 徐灿红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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