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日报报业集团“史诗之路”特别报道组 张守帅 王新宇 李强 发自贵州瓮安

9月23日,我们尚未抵达瓮安县江界河码头渡口,汽车还在半山腰盘旋时,壮阔的乌江便撞入眼帘。称其“壮阔”毫不为过:这段江面最宽逾两千米,江水浓如墨绿,流云垂落碎影,平添几分苍茫神秘。

江界河码头渡口。

红军强渡乌江的渡口真在这吗?

“构皮滩水电站蓄水后,老渡口已沉于水下,当年江面远比现在狭窄,江流却异常湍急。”说话的是黄廷文,乌江上的快艇船员,当地土生土长的村民,也是一名远近闻名的义务讲解员。

黄廷文。

“你们看,江北岸绝壁上的四个大字‘乌江天险’,那是杨成武将军书写、后人镌刻上去的。”黄廷文的讲述,恰从“天险”切入。

乌江。

九十多年前,这片壁立千仞、激流奔涌的峡谷,横亘在长征途中。1935年1月,中央红军兵临乌江,敌军凭借天险修筑防御工事,扬言红军插翅难飞。红四团在团长耿飚、政委杨成武带领下,挑选突击队员,冒着枪林弹雨强渡,乘竹筏闯过汹涌江水,撕开乌江防线。随后,红军在当地群众协助下砍竹子、扎竹筏,仅用36小时就在江面架起一座150多米长的浮桥,大队人马由此相继跨过乌江天险。

乌江。

黄廷文讲得绘声绘色,在激烈的战斗描述之外,不时穿插红军战士杨玉宝教人识别竹子“公母”、船工周世昌驾着小船帮红军运送战马渡江的故事。他感叹,千百年来,乌江上的第一座桥,就是当年红军架起的浮桥。

“你们再往上游看,那横跨乌江的是江界河大桥,了不起的工程。”顺着黄廷文指的方向,一道银色弧线凌空飞架于峡谷之上。江界河大桥,1995年6月建成通车,主跨330米,创下桁式拱桥新的世界纪录。

一座浮桥,托举红军走向胜利。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也成为贵州大地最鲜明的精神印记。

紧邻江界河大桥,怎么还在修建一座跨江大桥?我们乘车赶到几公里外的施工现场,得知这座桥名为乌江特大桥,是瓮马铁路南北延伸线的控制性工程,也是国内单线铁路最大跨度劲性骨架外包混凝土拱桥。

横跨乌江的两座大桥。左为1995年通车的江界河大桥;右为建设中的瓮马铁路乌江特大桥。

中交路建瓮马铁路八标项目建设者郝李军,已在项目上坚守上千个日夜。“桥址两岸尽是悬崖峭壁,山体最大坡度约85°,岩壁加固难、拱座施工难、主拱吊装难。”他说,项目部多次组织建设者前往红军强渡乌江战斗遗址寻访红色足迹,从中汲取攻坚克难的力量。

坡陡谷深,无法修筑传统施工便道,建设者们便凿出一条245米长的隧道,直通拱座施工区域,既满足作业需求,又避免大面积开挖山体、破坏环境。没有可供停靠的码头,那就先预制钢管拱劲性骨架构件,由运输船分批运抵,从江中吊起,在距离水面约200米的高空一一对接,最终实现千吨级钢管拱精准合龙。

这座铁路桥意义重大。建成后,瓮马铁路将经此向北衔接川黔铁路,向南连通沪昆、黔桂两大国铁干线,搭建起西南、西北与华南地区物资流通的全新货运通道。

如同当年红军架设浮桥一般,从修建江界河公路大桥,再到建设乌江特大桥、打造云中港,瓮安人民对“通江达海”满怀热切向往。

建设中的瓮马铁路乌江特大桥。

我们得知,红军走过的这方热土,藏着“亚洲磷仓”。瓮安资源富饶,是贵州三大磷矿基地之一,目前磷矿资源已探明储量达15.74亿吨。

2025年,全县现代磷化工和磷基新材料两大主导产业实现产值152.78亿元,占规上工业总产值的88.65%。特别是随着总投资220亿元的贵州江山-瓮福新材料及电子化学品项目落地见效,产业集群效应加速释放,有力推动“富矿精开”战略落地生根。

力高新材料项目就是通过以商招商引进的。我们来到瓮安经济开发区精细化工园,随处可见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力高新材料一期主打硝酸钾制品,可应用于平板、手机玻璃制造及储能领域。“我们生产所需的合成氨,就近向上游企业采购,大幅压缩物流成本。”项目相关负责人代成军介绍,公司部分原料需要进口,产品海外市场占比较高,对铁海联运、江海联运通道有着强烈需求。

建设中的力高新材料一期项目。

这正是瓮安加快修建铁路连接线、布局港口的重要缘由。乌江之上,桥连着路,路通向远方,红色血脉和发展梦想,在这条不断延伸的道路上持续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