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明杰

在四川省第四届川剧汇演中上演的川剧《中国公主杜兰朵》重排版(青春版),“00后”“10后”演员挑大梁,叙事节奏更紧凑,舞美设计增添了当代新元素和巴蜀新元素,具有鲜明的当代色彩和巴蜀文化特性。

本剧讲述了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公主杜兰朵,以“一把屠刀”“三道难题”招驸马的故事。她向求婚者出3道难题,中则成婚,不中则杀头。金陵公子和沙漠怪客先后揭榜求婚,都失败赴刑场。

无名氏不顾烧火丫头柳儿的劝阻,背剑驾舟赴京揭榜求婚,用智慧攻下前两道难题。心系兄长的柳儿一路寻到京都,面对杜兰朵威逼时,为了兄长安危而拔剑自杀。这份至情至义,让无名氏和杜兰朵都彻悟人生。

在本剧中,首先耀眼的是川妹子的麻辣。杜兰朵是泼辣飒爽、风姿逼人的川妹子形象,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在冰与火的两极间跳跃。

其次,这是一个中国式的凄婉爱情和中国化伦理的主题,从传统的外貌美和爱情追求向心灵美和灵魂净化主题转化,内核是中国传统文化底蕴。

柳儿对兄长的爱至情至性。从岛上拉船阻拦,到旅途掌心刺字,再到皇城自戕,至情至义的三重浪让无名氏醒悟到最美的姑娘就在身旁,也让杜兰朵彻悟人生,最终选择回归自然,融入平民中,全剧以灵魂的净化而升华。

其三,这个古装的公主其实是现代女性。杜兰朵极具个性与独立主体意识,有谋略有主张,颇具当代人格倾向。本剧的立意从一个古代具有权谋尊卑、等级秩序的“招驸马”主题,转化为一个现代婚姻中女性面临的自我意识与困惑突围的问题。换言之,借着古代圣旨招婚的旧碗,装的是现代人格与婚姻理念的新酒。

围绕川妹子、中国式爱情、现代女性这三大“立主脑”,本剧在艺术的“丰血肉”上也是可圈可点。

首先是人物的饱满和深度。

杜兰朵在面临婚姻问题时的困惑与矛盾,也是一种人物性格塑造与立意的现代性转化。杜兰朵的困惑,与现代普通女性面临的选择伴侣的过程以及自我认识困惑的问题相似。

“我自己也不知。”“无人问津又烦闷,有人求婚又骄戒。”这是一个现代女性对爱情婚姻的困惑与迷茫的心理状态的呈现,而非古代权力秩序上的招婚桥段重演。

杜兰朵在3道考题中足智多谋,有勇有谋,有计划,有个性,有权谋,对爱情婚姻自有主张——她虽不明白想要什么,但又很明确什么是不想要的,这是一种否定式的自我人格的确认。

泼辣、可爱、阳刚硬朗、敢作敢为的杜兰朵,俨然一个大女主的形象。杜兰朵实际上并未斩杀两个求婚者,并对柳儿也有关爱与尊敬,尤其出于对其兄妹情谊的关切而被骗下九龙台,更是其善良本色的体现。

最后,因为自己间接导致柳儿自杀,愧对柳儿,从而归于本心,杜兰朵化为柳儿,转变观念。杜兰朵从骄纵傲娇的公主变成一个尊重平等爱情的、平实素朴的人,这是现代人在婚姻观念中面临的性格缺陷以及进行修正升华的过程。

剧中的皇帝,俨然是一个围绕“幺儿”转的慈父形象。父亲对“幺儿”苦口婆心地劝诫,集宠爱于一身,是一个邻家父亲的形象。

本剧人物塑造活灵活现,川妹子豪爽、有个性、刚强的性格,本质上是热爱生命和追求理想的热辣,其善良的本色是中国人的一种气质,这都说到四川人的心坎儿里了。

同样进心坎儿的,还有极具特色的川剧艺术。

幽默有趣的方言艺术,形成大众喜闻乐见的接地气的语言风格。如“幺儿”的“一把屠刀,三道难题”“引以为戒,谁敢再来”,花痴公子“花朵刺越多我越爱”的爱情宣言、“看一眼心驰神往、看两眼走火入魔、看三眼身不由我”的“变节”过程,对四川方言的使用灵动鲜活、幽默有趣。

全剧唱词节奏悠扬优美,将人物、事件娓娓道来,变脸、吐火、矮子功等川剧绝活有机地融入情节关键处,大量引入三星堆、古巴蜀符纹的舞美设计,写意夸张有趣的程式化动作,均与剧情相生相成,相得益彰。

川剧《中国公主杜兰朵》是带有本土风味与浓郁地域文化风格的艺术呈现。中华文化底蕴、巴蜀风貌,推动经典焕发新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