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没来上学，6通电话无人接听。广东东莞虎门新英豪学校德育副校长余大军上门寻找，发现孩子和母亲已中毒昏迷在出租屋内，随即求助送医。9月17日，余大军接受津云新闻记者采访，讲述了今年5月22日的这场救援。据他介绍，孩子已于9月1日返校，母亲仍未完全康复。
9月15日，东莞官方公布的调查报告认定，楼下布料店违规排放的锅炉废气沿排水管道进入住宅，导致母子一氧化碳中毒。经调查认定，这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6通电话无人接听，找到住处后坚持开门查看
余大军介绍，当天班主任发现孩子没来，多次拨打电话、发送消息，始终没有得到家长回复，随后向他报告了这一情况。
余大军负责学校德育及安全工作。他说，自己此前听说过学生缺勤、家长失联背后发生意外的情况，接到报告后便出发上门寻找，并让班主任同步把住址和联系电话发来。
“班主任给我发了3个号码，分别是孩子的父亲、母亲和孩子本人。”余大军说，“我在车上连续拨打6通电话均无人接听，当时我掌握的住址只有学生家租住楼栋的大致位置，没有具体房间号。”
寻找住处花了不少时间。余大军回忆，他按门牌号找到的地方有人在加工服装，上前询问，却无人认识这个孩子。找了约半小时仍没有结果，他继续绕楼寻找，在一处楼梯入口找到了二手房东。
余大军说，二手房东起初顾虑住户隐私，不愿配合查询。他在说明学生失联可能发生意外的情况后，报出了孩子父亲的姓名，对方认识这名租客，随后打开门禁带他上楼寻找。
敲门无人回应，二手房东以为屋内没人，余大军仍不放心，提出查看电表。他用手机照明，看到电表还在运行，便怀疑屋内可能有人，坚持请对方开门查看。对方担心被住户责怪，他表示：“我在这给你作证。”
《东莞虎门北栅社区黄山公寓“5·22”一般中毒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显示，5月22日11时55分，二手房东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余大军和二手房东发现母子二人躺在卧室床上，呼喊、摇晃均无意识反应。
余大军回忆，母子当时闭着眼睛，还有呼吸，他起初以为两人在睡觉，发现无法叫醒后，闻到屋内有异味，立即打开窗户，并拨打120求助。他说，当时并不知道母子为何失去意识，后来才了解到是一氧化碳中毒。
调查报告显示，12时12分，医护人员到场，将两人送往东莞市滨海湾中心医院急诊科。母子入院时均处于深昏迷状态，碳氧血红蛋白数值均超过50%，随后转入重症医学科。两人被确诊为重度急性一氧化碳中毒、缺氧性脑损伤，伤害程度被判定为重伤。
楼下锅炉废气为何“跑”进楼上出租屋？
调查报告还原中毒链条
母子租住的房间内没有燃气灶具或炭火器具，有毒气体从何而来？
调查报告披露，有毒气体源头指向公寓一楼的布料加工店。调查报告显示，该店2017年进驻，最初使用柴油锅炉。2018年下半年，因废气直排扰民，社区工作人员曾口头提醒整改。经营者何某某为节省改造费用，私自将排烟管道接入公共排水立管，未架设合规的高空排烟烟囱。此后虽多次更换锅炉，这一排烟方式仍被沿用。
今年5月，布料店加工订单激增，新增夜班生产。锅炉频繁启停、燃烧不充分，产生的含有高浓度一氧化碳废气进入排水管网，并沿管道向楼上部分住户扩散。
事发前一晚，锅炉持续运行至次日凌晨2时，停机后管道内残留气体仍向母子房间渗透。当天上午8时30分，店铺再次启动锅炉，继续排入废气。调查报告认定，母子所住房间当时门窗紧闭，有毒气体持续积聚，最终导致二人昏迷、失去求救能力。
对于事故责任，调查报告认为，何某某长期将锅炉废气违规排入排水管网，导致两人重伤，涉嫌污染环境罪，建议由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调查报告还指出，相关部门和属地社区未及时发现违规排烟隐患，建议约谈有关单位主要负责人，并进一步核查相关一线工作人员履职情况。
学生被救后留言“感谢救命恩人”
救人老师获官方函件建议表扬
获救之后，母子仍在进一步治疗和康复。
余大军告诉记者，学生与其母亲住院期间，学校曾前往慰问，并安排同学与孩子视频交流。孩子还曾在他的视频号下留言：“感谢我的救命恩人。”
调查报告披露，截至报告定稿，学生母亲仍处于昏睡状态，可自主睁眼，但不能遵嘱完成指令，继续接受康复及对症治疗；孩子已神志清楚，能够正常行走，仍需密切观察病情变化。
两人医疗费用暂计约32.9万元，处于挂账状态。店铺经营者、公寓产权人及二手房东共同支付了5.5万元护理费。经多轮调解，各方尚未达成书面一次性赔偿协议。
津云新闻记者获得的一份函件显示，9月16日，东莞市应急管理局虎门分局向虎门镇教育管理中心发出《关于建议表扬新英豪学校余大军老师成功挽救学生生命先进事迹的函》。
函件指出，余大军在发现学生未到校、无法联系家长后，结合学生日常表现判断其家庭可能发生险情，主动上门排查，及时发现母子一氧化碳中毒并帮助救治。函件认为，其行为体现了教师恪尽职守、仁爱担当的优良师德师风。
9月17日，余大军向津云新闻记者介绍，孩子的母亲仍未完全康复，学生已于8月底出院，9月1日已返校上课。他观察到，孩子目前在校状态正常。
学生留言（图源受访人）
余大军说，孩子父亲在返校时曾向他表达感谢，9月17日在网上看到调查报告后，又发来感谢信息。对于家长的感谢，他认为，查明缺勤学生的情况是学校应尽的责任。
“学校每天三次点名，学生缺勤要联系家长，联系不上须及时报告。”余大军说，自己在教师培训中也经常提醒，联系家长的目的，是弄清孩子为什么没有到校、是否安全，“学生的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
记者丨郭强 实习记者丨李杭朔
编辑丨张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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