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德阳观察 唐茜 文/图
九月初，中江县广福镇马安村的田垄间，紫薯藤蔓沿着土垄悄然铺展。
马安村的紫薯地
这片地在半山腰上。村里种地的多是老年人，山高，地块碎，年轻人都出去了。地就一块一块闲下来。村集体把零散的地统一归集，想盘活。但谁来种？本地的老年人种不动，年轻人不在家。村集体打听了一圈，找到了陈国志。
陈国志是外地人，但他在中江种了四年紫薯，面积超过2000亩，销路早就跑通了。村集体跟他签了合同：免收三年租金，只有一个要求——把地种起来。
村里也有过议论：地为什么要给一个外地人？村集体的回答很直接：本地没人能接，但地总得有人种。陈国志有技术、有销路、有规模，他能让这片地继续长出东西来。
他选的是“小花叶二代”。本地淀粉薯市场价每斤四到五毛，他给农户的保底价是八毛。紫薯亩产四千到五千斤，花青素含量高，主销北上广。
种植方式也与本地人不同。本地种红薯，藤苗直插土中，俗称“立插”，一亩大约1000株。陈国志用的是“平栽”——藤苗弯曲平放入土，一亩可达4000株。“平栽结薯多，基本每株都能挂果。”紫薯本身耐旱，种下后管理相对粗放。该坡地在中江属于偏旱区域，这个品种恰好适宜。
在地里忙碌的，多是周边村庄的村民，栽苗、除草、收薯，每小时10元。
马安村的大多数村民仍在观望。一个外地人，免租三年，保底八毛——这笔账到底能不能算过来？陈国志心里有谱。起步四年，销路已然稳固。每年紫薯收获前，都有老朋友专程上门收购，再运往北上广。眼下薯苗已入土，长势正好，只等秋天开挖。
薯苗种下去了，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还得等到秋天才能见分晓。而在不远的红岭村，另一种作物已经扎下了根，加工厂却暂时停了下来。
红岭村，艾草加工基地的厂房静静矗立。
厂房于2024年8月投产，总投资150万元，占地680平方米，设计年加工能力2000吨。设备一应俱全——一台破捆机，四台提绒机。村里与中江县鹏宇川艾种植专业合作社签了合作协议，采取“村集体+业主”模式：村集体每年保底收益9万元，另加10%的二次分红。
红岭村艾草加工基地生产的艾绒
一年下来，9万元保底稳稳落袋。这是村集体第一笔纯粹从产业里长出来的收入。二次分红尚在协商中，合作社还未实现盈利，村里计划今年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生意嘛，有赚有赔，关键是把账算清爽。”村主任雷银斌说，今年开会要把经营情况过一遍，盈利怎么分、暂时没利润怎么办，都要摊到桌面上说清楚。
艾草依旧在生长。广福镇“艾草+玉米”套种面积约500亩，亩产1.4吨，一亩地可多收2800元。农民的地里，艾草一年收割三到四次，与玉米收成互不干扰。加工厂暂时停工了，但地里的草，还在继续长。
加工暂时停了，草仍在长。而在建中村，另一种“转”从没停过。
左都国从自动捡蛋线上拎起一筐鸡刚下的蛋，随手检查有无破损。这是他每天早晨的固定动作。14万只蛋鸡，日产蛋7吨，年产2100吨，年流水2000万元，净利润100万元。
2009年他计划返乡创业，2011年鸡场落地。十几年下来，他把养鸡做成了精细到“每吨饲料省30块”的生意。
“利润薄，要靠规模和细节一点点抠出来。”
他抠的第一个地方是饲料。玉米、大豆、豆粕、大豆油、钙沙，全部自配，每吨比外购便宜30元。14万只鸡一年吃掉几千吨饲料，仅此一项就省下20万元。“配方是一点点试出来的，没什么秘诀，就是不停算账。”
第二个地方是人工。2019年，二期自动化鸡舍投入600万元。环控系统自动调节温湿度和通风，自动捡蛋线让鸡蛋从产出到装箱全程不落地。以前一栋鸡舍要四到五个人，现在只需一到两个。这套设备大约三年能收回成本。
左都国的自动化鸡舍
鸡粪也没有浪费。发酵后卖给周边种植户，每年也是一笔稳定进账。
鸡场常年带动周边60多人就业，固定工年收入四五万元，临时工每天80到100元。2016年，左都国的妻子唐玉霞因厂子带动效果突出，被推荐担任建中村党支部书记。从一个返乡农民工到村支书，唐玉霞的身份变了，但鸡场还在。村民们说，唐书记在，厂子跑不了，地租和工钱都踏实。
眼下，左都国想做品牌。每天7吨鸡蛋走批发渠道，量大但利薄，5%的净利率经不起行情起伏。从“按吨卖”变成“按枚卖”，需要检测认证、品牌认知、渠道建设，这套玩法他还不太熟。再过几天，他要去参加一个蛋鸡行业会议，“去看看路子。”
鸡舍里，自动喂料线沿着轨道缓缓移动，14万只鸡齐齐低头啄食。左都国站在控制柜前看了看数据，转身又走向下一栋鸡舍。机器在转，鸡在吃食，蛋在产出，这个鸡舍里的每一分钟，都没停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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