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上午9时，四川绵阳涪城区关帝镇字库村“八零农庄”，阳光透进葡萄大棚。一串串成熟的葡萄垂在叶片间，5名工人举着果剪一穗一穗查看，被虫咬过、品相不好的果粒，都被仔细剪下。
“这个葡萄特别好吃，甜脆口的。”61岁的鲜玉琼指着一串“紫甜”葡萄招呼游客。她家就在葡萄园隔壁，步行过来只要5分钟。“每天早上7点上工，中午12点收工，一天有100元收入。在家门口做点事，也能补贴家用。”鲜玉琼说道。
鲜玉琼正在剔除“紫甜”葡萄园里的坏果。
人工剔除坏果，是葡萄园里再寻常不过的一道工序，却也是“八零农庄”十多年经营方式的一个缩影：农产品品质，就藏在每一道不能省略的工序里。
◆标准：
顺应自然，把标准种进土里
2013年，长期从事园林绿化工程的黄健回到家乡。
起初，他想延续老本行做苗圃。几次外出考察后，他瞄准现代设施农业，投入约200万元，流转60亩土地种植鲜食葡萄（提子），他家的5口人就住在了农场。2013年10月动工，12月抢栽种苗，第二年园区基本建成，2015年正式投产。
从一开始，黄健琢磨的不仅是“种什么”，还有“怎么种”。“把土壤养好，环境做好，树木生长自然就好了，果实肯定就好了。”黄健把自己的种植理念概括为四个字：以养代种。
这些年，农庄逐步减少化肥和化学农药使用，更多采用有机肥和生物制剂，把土壤调理放在生产的重要位置。在黄健看来，顺应自然生长规律和标准化生产并不矛盾，要把对土地、作物的认识变成一套可以长期坚持的生产要求。
2016年，“八零农庄”首次获得绿色食品认证。此后，从园区设施、投入品使用到农事操作，都严格按照相应标准执行，并接受有关部门检查和周期性考核。“最重要的不是制定标准，而是执行。”在黄健看来，“执行”二字落到园子里，就是年复一年地重复那些不起眼的细节。
涪城区农业农村局农产品质量安全监管员魏榕回忆，每年葡萄上市季，会不定期组织人员到农庄抽检。有时工作人员像普通游客一样进园采摘，带走果品送检，直到采样结束、需要农场签字确认时，黄健才知道抽检人员来过。连续10年，农场鲜食葡萄抽检结果均未出现农药残留超标问题。
农场礼盒产品。
不打招呼的抽检，检验的是产品，也检验一家家庭农场能不能把标准真正落到日常。
◆理念：
不追“风口”，先把果子种好
果子种得好不好，最终还要交给市场判断。葡萄成熟季，游客可入园采摘；农庄还自养土鸡、土鸭和清水鱼，种植时令蔬菜，为游客提供乡村餐饮。
黄健想营造的，不是一个高度商业化的消费场所。因为自己家就在农庄，他更喜欢用四川人熟悉的一句话来形容与老客户的关系——“像走人户”。游客来农庄，不只是摘几斤葡萄，也像来朋友家里坐坐，顺便带点土特产回去。
黄健在自家葡萄园。
采访间隙，在附近工作的客户刘均带着几位朋友走进园子。从2015年农庄投产起，他几乎每年都来采摘。“我的朋友们都晓得这个农场，这次带了城区的朋友一起来体验。”这样的熟客，是“八零农庄”多年积累下来的基本盘。
农场的葡萄很少进入批发市场，主要通过熟客订单、入园采摘等方式销售。采收季，黄健还经常自己开车送货。把果子送到顾客手中，顺便问一句甜不甜、脆不脆，喜欢哪个品种，这些反馈又被他带回园子，成为下一轮品种调整和生产管理的依据。
近年来，市场环境发生变化，葡萄售价回落，人工、农资等成本却在上涨，家庭农场同样面临经营压力。黄健回忆，2020年，品质较好的阳光玫瑰售价为每斤30元至80元；如今，农庄的阳光玫瑰售价只有每斤15元至30元。
直播、电商一度成为农业营销热门话题，黄健也在学习，但他的观点一直没变：“应该是农业+互联网，而不是互联网+农业。”在他看来，互联网是宣传工具，增加了销售渠道，但不能替代农业生产本身。
市场变化后，他首先做的仍是回归农业本质，调品种、提品质。目前园内种有“夏黑”“温克”“克伦森”“阳光玫瑰”等10余个品种，眼下，园中早熟葡萄已经基本采摘完毕，接下来将进入晚熟品种采摘期。据黄健介绍，后续仍要根据消费需求继续调整种植品种。
园内的“红国王”。
这种经营方式，也体现出家庭农场的特点：规模适度，经营者始终站在生产一线，既要懂种植，也要直面市场。消费者口味变了，可以及时调整；市场行情好时不过度扩张，行情承压时，也能依靠精细管理守住品质。
黄健说，农业不能简单做“加法”，并非种得越多就一定赚得越多。对于家庭农场而言，适度规模、精细管理、灵活经营，恰恰是它连接传统农户与现代农业的一种优势。
◆传递：
政策扶一把，农场带一片
把时间拨回到黄健返乡创业的2013年。这一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坚持依法自愿有偿原则，引导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有序流转，鼓励和支持承包土地向专业大户、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流转，发展多种形式的适度规模经营；采取奖励补助等多种办法扶持家庭农场，新增补贴向包括家庭农场在内的新型农业生产经营主体倾斜。
对黄健而言，这些政策很快变成创业路上实实在在的支持。“从栽葡萄开始，每亩有8000元补贴，是真金白银的帮助。”黄健回忆，建园之初投入大，这笔补贴让他多了一份底气。
此后，技术指导、政策宣传、质量监管、品牌培育等各类农业社会化服务也助力农场一路“成长”。“八零农庄”的园子稳定下来后，周边村民看到了品质和收益，也开始尝试种葡萄。
从建园规划、种苗供应到技术管理、产品销售，只要周边种植户来问，黄健就愿意分享经验。村民没有种苗，黄健帮着买；不会规划园子，他帮着看。“第一棵苗子都是我给他们买进来的，成本价。”他说。
如今，“八零农庄”周边已发展起200多亩葡萄园，黄健的技术帮助还辐射到梓潼等周边区县的葡萄种植园。
家庭农场可以先试品种、试技术、试市场，把路走通，再把经验传出去，让更多农户经营好自己的土地。周边散户同样能分享现代农业发展的收益。鲜玉琼这样的村民也在另一端感受着变化——葡萄园就在家门口，农忙时过来务工，既照顾了家庭，也多了一份收入。
从一家农场到周边一片产业，这样的变化正在绵阳更多地方发生。
记者从绵阳市农业农村局获悉，目前绵阳市已发展家庭农场1.75万家，年经营总收入63.55亿元，带动农户19.48万户，发展质量综合指标居全省第一；全市7个县（市、区）成立县级家庭农场联盟（协会），为5000余家家庭农场提供政策宣传、技术培训、农资统购、信贷保险、产品营销、返乡创业孵化等服务。
记者手记
记者 王爱琳 陈泳秀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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