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张明海 文/图
8月22日凌晨2点,成都市武侯区聚龙路,白天的喧嚣退去,安静下来的街道与城市一道进入梦乡。街角处,百友超市店门大开,门头上的灯箱仍倔强地闪亮着。
“晚上11点以后来买东西的人不多,就这样守着吧,万一有生意呢?”对于百友超市老板李平(化名)来说,这是他开这家烟酒店7年来的日常。
百友超市的身影背后,是烟酒店正在“消失”的现实。根据中国烟酒流通协会数据,2025年全国烟酒店数量同比下降约19%,意味着一年内约有32万家门店退出市场,平均每天有900家门店关停。过去5年,累计退出的门店数量已超过130万家。
“过去一条街至少有四五家烟酒店,现在往往就只剩一家,甚至已经找不到了。”相较于冰冷的数据,家住成都市青羊区的市民刘旭的感受或许更为直观。
烟酒店是否正在“消失”?如今还存在的烟酒店,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存状态?记者实地探访多家烟酒店,从一个个故事里,感知并探寻烟酒店这一流通领域零售终端的困惑、坚守和创新。

夹缝里的生存

“如果用一句话来描述现在的状态,基本上是夹缝里求生存。”雷青霄告诉记者。
2011年,来自南充市营山县的雷青霄,与刚从成都工业学院毕业不久的丈夫一起创业,在郫都区开起了一家烟酒店。店铺面积从最初的200平方米,缩减至如今的160平方米。
雷青霄夫妻的店,已开了16年。
雷青霄所说的“夹缝”,来自线上线下两方面的竞争压力。一方面,美团、淘宝、京东等电商平台开展的即时零售带走了以年轻人为代表的部分客源;另一方面,红旗连锁、舞东风、零食有鸣等品牌连锁店随处可见。“我们店附近就有两家零食有鸣。”她说。
位于中心城区的烟酒店经营者李平也有同样的感受:“我家店铺附近500米范围内,有3家舞东风、3家红旗连锁、1家零食有鸣。”
除了同业竞争,烟酒行业低迷也带来不小的压力。名烟酒普遍出现价格倒挂,“赔钱出货”的情况并不少见,但烟酒店房租、人工、水电等固定运营成本居高不下,进销差价小,营收很难覆盖刚性成本。
“烟酒这块基本上不赚钱,有时候还要亏钱。特别是名酒,价格像坐过山车一样,春节期间拿的进价,比现在的实际卖价还贵。”雷青霄说,但即使是这样,茅台、五粮液、国窖1573、青花郎等还是“一个也不能少”,“苦撑也得撑着,不能让顾客觉得你这里品类不全。”
夹缝里的生存状态,让一些坚持不下去的烟酒店,退出了街角小巷。
“以前有烟草证就能养活一家人,现在连房租都难覆盖。”在新都区经营烟酒店30余年的周姐,就是其中之一。
对于一些烟酒店的“消失”,酒业分析师肖竹青认为,这是渠道模式、消费习惯、盈利结构、消费环境等多种因素造成的,“过去在酒水红利期,开烟酒店被视作低门槛稳生意,大量从业者涌入,一个城市里面同一条街道多家烟酒店扎堆,供给远远大于真实市场容量。行业红利消退后,存量过剩的矛盾集中显露,行业必然开启优胜劣汰。”

街角处的坚守

有“消失”,也有坚守。并且,坚守的人,仍大量存在。
“恭喜哦,你中奖了20元!马上转给你。”8月21日下午5点半,位于金牛区的青洋奶屋,烟酒店老板娘蒋姐在核实了一位前来兑奖的邻居的中奖信息后,直接通过微信将20元转给对方。
蒋姐的青洋奶屋店铺内,不时会有老邻居前来购物。
“我们做的是熟人生意。从2006年开始,我们夫妻就从老家金堂县来到这里,开了这个50平方米的店,附近的邻居基本上都是老熟人了。”在蒋姐的微信好友列表里,有上千个人都是附近的老邻居。
做熟人生意,是小巷里烟酒店的重要生存法则之一,也是其优势所在。
青洋奶屋所在的枣子巷社区,房屋普遍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大部分没有电梯,大量独居、空巢及高龄老人居住其中。平日里,蒋姐负责看店,56岁的老公王理明则负责进货和上门送货。“米、面、油、牛奶等重量超过10斤的物品,老人搬运起来很不容易。只要打个电话,我们就免费送上门,经常送货的就有上百户。”王理明说。
对于烟酒店来说,熟人带来的另一个好处是团购。
廖志强夫妻开的烟酒店,经常会做一些团购业务。
“我算是继承了家里的生意,家里的老店在黄桷井批发市场开了几十年了。”6年前,廖志强和妻子在内江市市中区开设民鑫商贸烟酒店,该店位于当地著名的美食街附近,除用餐客人外,店里客源主要来自附近的上上东方、长富花园、长富名苑等居民小区,“依托熟人,我们经常会做一些团购。”
团购,也是雷青霄营收的重要来源。通过与泸州老窖的合作,雷青霄成为国窖1573挂牌的合作商户,店招材料、设计、安装等成本由酒企负责,“我们店铺一直没有变过地方,积累了大量的老客户。”
街角处的坚守,还有大量时间成本的付出。
蒋姐夫妻的青洋奶屋,早上7点半开门、晚上10点关门;雷青霄和老公也是早上7点开门,第二天凌晨1点关门。对于李平来说,他家的百友超市一天中最多关店3个小时,“早上6点,父亲开店,8点后父亲上班、母亲接棒,下午我开始守店,一直到第二天凌晨3点,附近居民、吃夜宵的食客,总会有人来买东西。”

倒逼下的转型

转型,是迫不得已,也是大势所趋。
烟酒店行业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牌与重构,告别粗放增长,进入存量博弈阶段,优胜劣汰不可避免。
“单纯的烟酒店,生意做不起走。”早在几年前,雷青霄就和老公开起了“复合型”烟酒店,除烟酒外,居民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米面油、酱醋茶、日常用品等一应俱全,品类上万种,“可以说,我们这里的品类比附近的红旗连锁都还多,因为和泸州老窖等供货商有固定合作关系,一些商品进价比网上更便宜。虽然利润很薄,但每月营收接近10万元。”
围绕烟酒店的“周边”,也被不断地开发出来。
蒋姐的青洋奶屋,除烟酒和日常百货外,还售卖蜂蜜、散酒等产品。位于锦江区的慧敏商贸部,在销售烟、酒、饮料的同时,打出了回收名酒、虫草的招牌,店铺旁摆放了供路人取用的充电宝,还为附近一家上千人公司的员工提供快递代收服务,慧敏商贸部老板表示,“1份快递代收费用1元钱,无论放多久都不加价。”
而随着对即时零售的积极拥抱,烟酒店的转型和创新,也变得“新鲜潮流”起来。
“00后”女生张可锦开的烟酒店,以网上即时零售为主。
今年4月,“00后”女生张可锦在锦江区租下一间10多平方米的门店,开了一家“森禾汇生活便利店”,主打卷烟、红酒、零食、生活用品等。对于电商颇有心得的她,将小店开成了网上店铺,“对我来说,线下收入仅占3成,大部分生意来自线上,辐射范围可达七八公里。好的时候,每天营业额3000元左右。”
无论怎样,对于烟酒店来说,变化,是必须直面的现实问题。“能够活下来的烟酒店,要么有自己的核心壁垒,要么手握稳定团购、圈层私域客户,从单纯卖货,转向做酒水消费解决方案提供者,也可以拥抱即时零售,线上线下双线运营。只靠坐等顾客上门、赚产品进销差价的传统模式,注定生存空间会越来越窄。”肖竹青说。

【记者手记】
期待烟酒店的“变身”
带来新的不一样的城市烟火气

家门口的一间店、亲切的老面孔、深夜的一盏灯,这是街角处的烟酒店在人们心中的印象。
作为城市烟火气的一部分,烟酒店融入了人们的日常,它既承载着城市的烟火,也给予周边居民生活中的陪伴感。同时,这一幕幕熟悉的场景,也是众多烟酒店老板一家人生活开支的重要来源。
曾经,街头巷尾的烟酒店老板是街坊邻里眼中“稳赚不赔”的代表。但变化,来得总是很快、很激烈。部分烟酒店“消失”的背后,是其“暴利躺赚”时代的终结,传统的个体烟酒店正加速淘汰。
变化是不可逆的。
采访中,烟酒店主李平看着街对面已开启了24小时无人值守模式的舞东风超市,在焦虑的同时,也不得不思考应对之策,“看来还得不断开动‘脑花儿’,看怎么能做好特色,吸引更多客源、拓展业务。”
实际上,消失的不是“烟酒零售”本身。虽然即时零售、连锁品牌店等业态的兴起,给烟酒店带来了压力、分流了客源、挤占了发展空间。但对烟酒店来说,其构建的“熟人经济”,既是其发展多年积累的财富,也是支持其继续发展的重要支撑。
在实地探访一家家烟酒店的过程中,记者感受到了烟酒店主们的焦虑和压力,也感受到他们求变的决心和努力。“复合型”发展、团购业务、免费送货、“周边”业务开发、网上开店等多种形式的尝试,正在不断地铺展开来。
我们相信,变化,也终将会带来惊喜。
城市里的烟火气,并非一成不变。期待陪伴人们多年的烟酒店,在时代的变化中,随时代变化而“变身”,为城市带来新的不一样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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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烟有害健康害健康
32万家烟酒店退场,是暴利终结也是转型契机。坚守者以熟人经济、复合业态重塑价值。告别粗放,拥抱变化,街角烟火将在迭代中焕发新生。
烟酒店不会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