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蒋澜俊 实习生 谌裕文
7月,太阳毒辣辣地照晒在绵阳平武的山坡上,石头被烤得滚烫。近80度的陡坡上,碎石和黄泥被晒得酥松,要往上走必须攥住路边的荆条,手脚并用才行,稍不留神就会连人带土往下滑。
坡道上,一个身影却扎实平稳地走在山路上。他是陈习华,双目失明了34年,手里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棍像长了眼睛似的探着每一处凹凸。身后,他的儿子弓着身子一寸一寸往前蹭,手掌按在滚烫的石头上,裤腿糊满了灰尘……
陈习华带着儿子如往常一般上山去“看”药材林的情况。而这只是他与命运较劲的一个切面。
厄运压身 他偏不“等靠要”
1988年的矿山哑炮爆炸,时年20岁的陈习华永久失明。为了不让他继续消沉,长辈为他收养了一名弃婴,但孩子后期因确诊为脑瘫,终生无法站立行走。失明加照料重病孩子,双重重担压在肩头,村干部、亲友轮番劝他申请特困补助、住进敬老院,都被他回绝。
1992年,24岁的陈习华带着儿子扎进深山。家是安下了,可日子不能只守着穷。他把攒下的钱换成了8只母羊,那是他全部的指望。最难的是羊群不听话,四散开去吃草,他只能竖着耳朵“听声辨位”,跌跌撞撞在坡上跑,有好几次连人带羊滚下坡。
三年时间,羊群不断壮大,除去儿子药费、日常开销,依靠售卖羊羔、羊毛,陈习华攒下了“第一桶金”。

盲杖引路 垦荒种树
1995年,陈习华用养羊积蓄承包300亩高海拔荒山种杜仲。进山无路,他先雇人清出草径,再靠脚底触感、木棍敲击崖壁反复摸索。常人往返三四次,他要走十几趟,陌生地段往往摸索四五天。重活雇工完成,日常割藤除草靠自己,一把铁刀割遍荆棘,双手常年旧疤叠新伤,肿得握不住刀。
“高海拔积温不足,杜仲十年长势不佳,加之牛群啃苗,累计亏损五万元。”陈习华说,但十年垦荒让他摸透山地规律。2004年,他流转邻村100亩低海拔林地,分层栽种厚朴、黄柏,林下套种黄连。巡山、防虫、辨长势,他靠摸树皮、捏泥土、闻枝叶等方式独立完成。
此后十年,陈习华坚持除草、疏渠、修枝、施肥等日常管护,遇大面积病虫害才请人协助。
随着日子好转,陈习华仍记挂乡邻,每年整地、采挖时节主动邀约十余户村民上山务工,从不拖欠工资。“他性子要强,一路试种药材从不放弃,整个生产队都跟着他种黄柏、中药材,家家户户都实现了增收。”邻居魏先伦满是佩服地说。
“我们多次提议出资雇工帮他分担爬坡重活,但都被他拒绝了。”平武县水晶镇党委委员、副镇长提名人选陈凤说,“他不愿意给政府添麻烦,总觉得日子还得自己挣。”

“满院春色花开明,春花羞我泪伤心。孤独盲残问苍茫,何时我将转运兴。”陈习华的眼疾每月发作五六次,发作时眼球胀痛让他彻夜难眠,而写诗、唱歌成为他排解苦楚的精神寄托。
34年来,陈习华扛住命运的重压,不等不靠,硬生生摸出一条活路;他看不见群山,却凭双手把荒坡盘活,还带动乡邻增收……这份扎根泥土、自力更生的“不认命”,正是坚韧生命最质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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