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清晨，在广元市剑阁县姚家镇元宝村，公鸡的打鸣声从林子里传出来。饲养员李建踩着露水走进林下散养区，打开一栋鸡舍，近30只大公鸡躁动起来。领头的那只扯了一嗓子，附近560栋鸡舍里的叫声也接连响起，此起彼伏。
土鸡在林下漫步。
这里是剑门关土鸡现代农业园区，5200亩林地属于嘉陵江上游重要的水源涵养区，也是国家储备林建设基地。园区由四川蜀道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道源）运营，公司负责人万国东站在林子里，弯腰抓了一把土，搓了搓：“你看，土质松软、不板结。放在几年前，不是这个样子。”
◎每亩最多养60只
“红线”是怎么来的？
万国东记得，园区刚起步时，也是边养边摸索。“刚开始不懂，觉得林子大，多养点没问题。一亩地放一两百只，结果不到两个月，林下的草被啃得干干净净，地面光秃秃一片。”他指了指远处一片长势茂密的林地，“后来才明白，林子养鸡，关键要把握好‘度’。”
这个“度”，现在被严格量化了，剑阁县林业局产业股股长刘映海说：“现在我们要求企业每亩林地最多养60只鸡，一批养4个月左右，出栏后让土地休养2个月，等草长回来了，再养下一批。”
树林里的“鸡别墅”。
刘映海算了一笔生态账：60只鸡在林下活动，刨土啄虫，相当于给林地松了土；鸡粪还林，替代了化肥，土壤有机质逐年增加；鸡会啃食部分灌木和杂草，客观上控制了林下植被密度，让乔木获得更多光照和养分空间。“我们叫作‘以鸡控灌、培育大材’。”他说。
效果有数据支撑。姚家镇林业站干部严井泉举例：一棵20厘米径材的柏木，正常生长要15到20年，有了林下鸡粪滋养和适度控灌，成材时间能提前约2年，每亩木材收益多出200元左右。
万国东把早期的那次“密度过高”当作教训，也是经验。“现在这个60只的标准，就是我们用一茬一茬鸡试出来的。鸡少了，经济效益不够；鸡多了，林子扛不住。60只，刚刚好。”
◎林子养好了
鸡才值那个价
林下散养，成本不低。万国东算了一笔账：设施化养鸡，一个人能管一两万只；林下散养，一个人最多管一两千只。人工成本翻了好几倍。再加上露天放养有损耗——黄鼠狼叼、生病、走丢——综合成本比圈养高出一截。
但蜀道源坚持这么做。“笼养鸡一斤卖十几块钱，我们的土鸡能多卖5块钱以上。”万国东说，“消费者认的是‘林子里跑出来的’这个标签。”
据悉，2025年，园区出栏土鸡64.28万只，产值超过7000万元。值得一提的是，在联农带农方面，周边农户把林地流转给园区，每亩每年80元流转费，还能在园区务工挣工资。
航拍剑阁县林下养鸡。
“林子养好了，鸡的品质才有保障；鸡卖出好价钱，企业才有动力继续护林。”万国东说，这个闭环跑通了，生态保护和经营效益就不是对立的。
农户李建对这套逻辑体会更深。他每天的工作不仅是喂鸡——割草剁碎了给鸡“改善伙食”，检查饮水管道，观察鸡的活动状态。干完这些，他还会在林子里走一圈，看看哪些地块的草长势不好、哪些地方土壤有板结迹象。“鸡养得好不好，看林子就知道。林子绿油油的，鸡精神头就足。”
今年，蜀道源还准备在林下试种中药材，进一步丰富“林—鸡—药”的立体循环。万国东说：“这片林子是嘉陵江上游的水源涵养区，把林子养好了，不光是我们一家企业的事。”
问及林下养鸡这一生态产业模式更大范围推广的瓶颈问题，万国东没有回避：“还是销售。品牌营销和市场培育得跟上，不然林子养好了、鸡养肥了，量大了，怕卖不完，高品质的鸡被当成低品质的卖。”
这道“最后一公里”的题，剑阁县农业农村局党组书记李玉东在琢磨。他说，下一步要推动剑门关土鸡线上线下联动拓市场，搭建跨区域保供渠道，创新产地直供模式，持续擦亮“剑门关土鸡”特色农产品品牌，让生态效益真正转化为经济效益、社会效益。
产业要做大，还须迈过几道坎
◎记者：剑阁县在筑牢长江上游生态屏障中，如何依托国家储备林资源探索林下经济发展路径？目前“鸡林共生”模式在生态保护方面取得了哪些具体成效？
刘映海：剑阁县拥有80多万亩国家储备林建设任务，这是我们发展林下经济最大的“家底”。依托这笔宝贵的绿色资源，我们探索出“国储林+大径材+”融合发展路径——不只是林下养鸡，还有混交方式发展木本油料、林草中药材、森林蔬菜等多条路子同时走，最终目标是形成“林业提质、生态保护、产业富民”的立体发展格局。
目前来看，“鸡林共生”模式的生态效益已经初步显现：通过科学轮牧和网格化放养，林下植被得以休养生息，鸡粪还林替代了部分化肥，林地土壤结构得到改善，水源涵养功能稳步提升。但我们也清醒地看到，产业要持续做大，还必须迈过几道坎。
◎记者：“鸡林共生”模式在推广过程中，还面临着哪些困难？将如何破解？
刘映海：首先是成本问题。林下散养的管理成本远高于设施化养殖，一个人在山林里最多管一两千只鸡，而工厂化养殖一人能管一两万只，人力成本相差数倍。其次是销售问题。剑门关土鸡虽然是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市场认可度高，但价格偏高，普通消费者接受度有限，目前主要还是卖给懂行的人、认可生态价值的群体。
破解之道在于“两条腿走路”。前端，我们要逐步推动本土鸡苗繁育体系建设，降低种苗成本，同时通过标准化管理减少损耗，把综合成本降下来；后端，持续加强品牌营销和市场培育，线上线下联动，让好产品卖出好价钱，实现真正的“优质优价”。
与此同时，我们还在探索利用森林资源发展乡村旅游，让老百姓守着林子就能有活干、有钱赚。守住了这片林，就守住了长远发展的根基。
郭蒙 记者 洪瑜/文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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