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观新闻记者 袁城霖
“往年只种一季水稻，冬天土地闲着的。”自家小麦田实收测产达到507.2公斤/亩，胡圳旭有些懊悔了：“明年一定要扩大规模。”
在这位达川区万家镇种粮大户的印象中，小麦亩产顶多300公斤，种植效益低，他不愿意种。去年10月，在农技员的反复劝说下，胡圳旭试种了150亩，收获结果让他喜出望外。
达川区万家镇稻麦轮作田收割现场。图据达川融媒
放眼达州全市，多年未见种小麦的地块，近年出现成片成片的小麦。其地块来源有三：冬闲田、新整治的撂荒地、种油菜或马铃薯的地改种小麦。
数据能直观反映达州小麦种植增量。以2021年为分水岭，该市小麦播面止住连年下滑局面，从2021年18.71万亩到2025年25.6万亩，实现了五连增。
由跌转增，增长的动力有哪些？
小麦进入成熟期。李彦 摄
播面为何一度下滑？
作为产粮大市，达州很多地方都有种小麦的传统。然而，前些年不少农户把种小麦抛弃了。
“种少了，还不够鸟儿糟蹋！”在达川区虎让乡龙岗村“80后”村党总支书记赵李的记忆中，小时候村里种小麦，赶麻雀是一件大事，“不赶它们，小麦成熟了，也被吃得差不多了。”
2023年，为给村里新建的挂面坊供应原料，龙岗村村集体利用撂荒地带头重新种起小麦，全村很快发展了数百亩。“种得多，鸟儿吃不完，总要给人剩点嘛。”赵李说。
龙岗村挂面坊晾晒车间。袁城霖 摄
麻雀等鸟类在小麦灌浆至成熟期啄食麦粒，或在苗期啄食嫩苗，很容易造成缺苗断垄、减产。这是农户共同的担忧。
导致小麦种植面积下滑的原因不止一个。归根结底是产量低、经济效益差，老百姓积极性不高。
具体而言，小麦一般亩产两三百公斤，而水稻、玉米亩产分别能达到500公斤、430公斤以上，差距巨大。从全国看，河南大部分地区小麦平均亩产可达500公斤。
目光再回到省内，受盆周山区寡照多湿、春季升温快等气候影响，达州小麦亩产偏低。即便与同为小春作物的油菜相比，种小麦的经济效益处于劣势——普通油菜亩产值约1300-1600元，而小麦亩产值仅650-850元。
达川区石梯镇铁顶垭村小麦无人机飞防作业。李彦 摄
事实上，过去很长时间，小麦播面下滑是四川的普遍现象。
2024年4月中旬举行的全省丘区小麦产业振兴研讨会上，农业农村部小麦专家指导组成员、省农科院作物所党委副书记汤永禄介绍，2013年四川小麦种植面积达1318万亩，到2022年仅883.2万亩。
小麦种植面积“缩水”，还与四川小麦用途较窄相关。
从产品端看，四川小麦属于强筋不强、弱筋不弱。省农科院农产品加工研究所党委书记朱永清介绍，四川小麦适用加工面条、馒头等面制品以及酿酒使用，与适宜做拉面等面食的北方高筋小麦和适宜做饼干、糕点的南方低筋小麦相比，用途受限。
品质和用途差异直接体现为价格差距。四川小麦收购价普遍在1.15元/斤–1.55元/斤，低于主产区河南1.5元/斤–3.7元/斤。
达州东部经开区麻柳镇小麦种植基地。张浩 摄
播面四连增动力何在？
“亩产549.3公斤！”前不久，宣汉县清溪镇白鹤村小麦高产攻关示范片实收测产，测出结果的瞬间，宣汉县农业技术推广站研究员李涛尤为兴奋。
“选种南麦941，每亩种37万苗，比常规种植高约15万苗。”李涛说，增收是良种挑选、种植技术升级与田间精细管理的结果。该示范片防治病虫次数比普通地块多出2至3次，并在灌浆结实关键阶段做好微肥调控，有效促进了灌浆结实、增加穗粒重量。
良种是粮食高产的核心支撑，多年来，达州持续开展优新品种示范。仅2021年，从河南省农业科学院引进了5个北方小麦品种和1个酿酒专用品种进行示范展示。
小麦丰收。张浩 摄
以百亩高产攻关片、千亩高产展示片示范带动大面积粮食单产提升，是达州攻关高产的重要举措。去年，达州打造了16个小麦千亩高产展示片、5个百亩高产攻关片，探索出抗湿免耕浅旋播种等适宜技术。
地处达州南部的大竹县，在全市较早完成小麦收割。今年该县8.42万亩小麦亩均增产7公斤，达到266公斤。“川麦104和绵麦902两大品种，结合抗湿免耕浅旋标准化种植技术，小麦穗大粒饱，打了一场胜仗。”大竹县农业农村局种植业与农药肥料股负责人张航透露，去年该县免费发放小麦种50吨，良种覆盖率达100%，并组织262名农技人员包村联户推广高效技术。
增产的路径不止一条，全程机械化同样能从地里争取到更多产量，同时降低劳动强度。
达州东部经开区机收小麦。张浩 摄
胡圳旭的麦田测产现场，四川省农业机械科学研究院党委副书记周小波也来了。“在多种不利因素条件下，基本实现了产量目标。”周小波说，该高产示范片采取机械化精量播种、无人机飞防、机收减损等多项措施，实现亩均产量较去年同类型示范片提升3.7公斤。
大竹县天城镇利用冬闲田种植的1600余亩小麦，也实现了耕种防收全程机械化。“机器收割又快又好，成本降低30%以上，亩产较去年增加10公斤。”天城镇三元村村委副主任熊建平认为，相比油菜，小麦全程机械化有优势，农户种小麦的积极性高涨。
提升农户积极性的举措仍在添砖加瓦。
近日，在渠县宝城镇官龙社区小麦收割现场，小麦收割商袁浩把大卡车开进地里，“按质论价，每斤1元到1.1元，现金结算，装车就给钱。”
联系收购商地头收购、现场结算的模式深受农户欢迎。官龙社区种植大户袁琦说，麦子晾晒处理不当有霉变风险，卖不上好价钱，“今年丰收现场变现，免除了后顾之忧。”
达川区赵固镇小麦丰收。李彦 摄
记者注意到，针对传统种植习惯导致的扩种难题，去年达州推出“免费供种+现金补贴+订单销售”模式，统一采购“川麦104”等多年筛选出的适宜品种，组织种粮大户与酿酒企业、粮油收储公司等签订订单，同时咬定“稳油扩麦”目标，推动小麦播面增加2万亩。
达州农业技术推广站农艺师彭超攀介绍，通过全程跟进技术指导、农机调度、收购保障等服务，全市25.6万亩小麦机收率达到95%，总产量有望超过7万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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