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清晨六点，宜宾市泥溪镇还没完全醒来，牟翠香忙着取下门板，做好茶馆开门的准备工作。茶客已经等在坤隆昌茶馆门口了，她边打招呼边解释：“这位叔叔时间都是固定的，6点过就等起了。”
51岁的牟翠香，在这家茶馆帮工已有四年。在这之前，她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问她为什么来这儿上班，她说：“离家近，熟人熟事，干习惯了。”
坤隆昌茶馆的老板叫姚元全。他为茶馆立下的规矩很简单：年满80岁的老人免费喝茶，普通盖碗茶两块钱一杯，多年不涨价。他给老人们建了信息登记册，每个月办一次集体生日，还拿相机拍下老人们的照片，做成了4本相册。“很多老人们都没有照片，我要把他们都拍下来”，姚元全解释，他想让这些老人的家人有个念想，自己也留个纪念。镇上有四百多位老人把这里当成了必来“打卡”的地方。
姚元全展示为老人们做的相册。
牟翠香没想那么多，她只管开门、烧水、端茶。烧起“老虎灶”、摆好茶具、检查茶叶……七点前后，一百多平米的老茶馆就坐满了人。牟翠香开始一趟一趟地上茶、续水，在桌椅板凳间的过道侧着身子穿行。她的嗓门很大，整个茶馆都听得见：“茶来了哦，当心路，让我一下！”
牟翠香在给茶客添水。
外地人头一次来，常被这嗓门吓一跳，以为这位孃孃不好说话。但熟了就知道，这是被老人们“练”出来的。茶客大多是七八十岁的人，耳朵不太好，反应也慢，声音小了根本听不见。四年下来，她的嗓门就成这样了。“老人听不见嘛”，她笑着解释。
每个月的16号，是为镇上老人过生日的日子。
今天，牟翠香比平时更忙。25位老人过生日，从成都、宜宾、泸州等地赶来的茶客来了不下20位。茶馆角落里，62岁的杨小波调好了相机，随性抓拍他眼里的茶馆。杨小波是从成都来的，退休后到处跑茶馆、拍照。成都彭镇的老茶馆、邛崃固驿镇老茶馆、广汉的巧园茶馆、重庆的交通茶馆，他都去过。但杨小波来得最勤的，依然是泥溪镇的坤隆昌老茶馆。
杨小波说这里不一样，“这里有年代感、有人情味，主要来体验当地人的生活，有些感觉是照片或者文字都表达不了的。”他一边说，一边和姚元全点头打了招呼。
上午八点，茶馆已满座。
上午十点，川剧变脸和歌舞演出准时开始。今日的“主咖”是姚元全的“00”后侄女胡一萍。她学过川剧，每月从宜宾过来，组织演员团队为老人们表演节目，还负责主持老人们的生日仪式，一年了，老人们都认识了这个亲切大方的“幺女”。
今天的节目很丰富，戏曲水袖、长嘴壶表演、古典舞表演、川剧变脸吐火等，老人们看得很认真，有人带着孙女拍手叫好，有人举着手机录像。牟翠香没停下手里的活，端着茶盘从人群边上绕过去，给后排的老茶客续水。
演出结束，胡一萍推出生日蛋糕。25位老人被请到台上，戴上生日礼帽，接过生日礼物。有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人不好意思地摆手。88岁的奶奶王润珍作为今天年纪最大的寿星，切下了分蛋糕的第一刀。姚元全和胡一萍给每位老人递上蛋糕，张罗着“慢慢吃，不够还有”。
88岁的王润珍奶奶（中）为大家切蛋糕。
寿星们都领到了小礼品。
吃完蛋糕，热闹散了。茶馆回到老样子，喝茶的喝茶，发呆的发呆。牟翠香收杯子、擦桌子。有人喊“续水”，她应一声“来咯”，提着水壶又过去了。
问她在这儿四年什么感觉，她想了想，说“干习惯了”。问累不累，她说“习惯了就不累”。再问，她就笑：“你去问老板嘛，我就是一个帮工。”但就是这个帮工，每天第一个来开门，收拾停当最后一个走，四年里她的嗓门是茶馆老人们最熟悉的声音。
坤隆昌茶馆的故事，有人看到的是老板姚元全的坚持——两元盖碗茶、从不涨价。但走进清晨六点的茶馆，待上一天，你会看到故事的另外一面：牟翠香用“大嗓门”照顾到每一位老人；“00后”女孩胡一萍回归家乡，为老年人的晚年快乐而奔忙，她叫一声“爷爷”“奶奶”，老人们就笑得合不拢嘴；88岁的王润珍、71岁的陈明权等老人对茶馆“有空就赶紧过来”的依赖。
俯瞰午后茶馆。
习惯了“大嗓门”的孃孃，一个回乡的年轻人，一群把茶馆当家的老人，以及坚持记录老人模样的老板。这些普通人和普通故事，共同组成了一个朴素、温暖的乡镇公共空间。
临走时，又听见一声吆喝：“茶来了哦！”在快节奏的时代里，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慢生活，或许正是最让人惦念的温情。
记者 王爱琳 张雪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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