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从四圣祠北街亮起的光,穿越战火、时光与山河,最终抵达川西高原的红房子,莫桑比克的手术室,和无数个濒临绝望的黑夜。
1892年11月,成都四圣祠北街。
加拿大医学博士启尔德和好友斯蒂文森创办了成都最早的西式医院——福音堂,为这片土地,投下一小片充满希望的、现代医学的微光。
2025年12月30日,甘孜藏族自治州炉霍县。
一名36岁的男性患者突发心肌梗塞,经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在当地的帮扶医生紧急溶栓后,将患者一路护送,转运600公里至成都,救回一命。
从“仁爱济民 勤慎服务”的办医理念,到“红十字医院”的现代担当,这束名为“仁济”的光,穿越了134年。
光,在四圣祠街点亮
仁济医院的历史,始于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
1892年,启尔德医生创办的福音堂,是成都现代医学的起点。但,当时社会对西医心怀恐惧,甚至传闻这里是洋人挖小孩眼睛做药引的地方。
为了打破隔阂,医院雇佣更夫在打更之后加上宣传语:免费看病,分文不要;四圣祠街,要去请早。一剂药,一次包扎,对那个年代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普通百姓而言,就是生的希望。
1914年,医院更名为“仁济医院”,取“仁爱济世”之意。这个名字,像一枚文化的种子,将“仁”的东方伦理与“济”的医学使命,深深植入了这所医院的基因。
抗战时期,医院在日机轰炸下坚持开诊,收治了大量伤员和贫民。
新中国成立后,医院于1952年更名为“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但“仁济”作为曾用名和精神符号,被永久保留。2012年,“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重新增挂“四川仁济医院”院名。
仁济,不是一个简单的曾用名,它是医院的精神DNA。这份DNA里,写着对生命的敬畏,对弱者的悲悯,和对社会责任的天然担当。
光,照亮炉霍红房子
如果仁济之光有颜色,那么在川西高原,它一定是炉霍县“红房子”的暖色调。
炉霍,平均海拔3500米。这里的民居多用实木建造并涂上赭石颜料,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赭红色,被称为“红房子”。2001年起,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开始对炉霍县人民医院进行全方位的帮扶。
2023年8月,在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等帮扶医院的协助下,炉霍县人民医院面向整个甘孜州发起白内障免费救助行动,来自各县的病患凌晨四点就来排队做手术,正在挂职院长的周正阳协调20多位医护工作者,连续4天,完成332台白内障手术。没有一例差错事故,晶体植入率100%,复明率96%。
得知医院开展“2024年炉霍光明行”公益活动时,作为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眼科主任阳光第一时间主动请缨,连续去了两次炉霍,在高原反应带来不适的情况下,第一次他带领眼科团队做了8台手术,第二次做了28台手术,每台手术平均耗时12分钟,切口仅1.8毫米,术后半小时患者就能回家休息。2025年,眼科副主任马惠杰也两次带队,共做了123台手术……数字是抽象的,但每一台手术背后,都是一个被点亮的人生。
另一束“光”以更精细的方式,修复着生命的遗憾。
“2024年1月,我刚到炉霍县来进行对口帮扶,就发现了两个刚出生的唇腭裂新生儿,都来自色达县,考虑到两个孩子刚刚出生,又是冬天,所以我们送医到家,给两个孩子做了术前鼻牙槽骨塑形治疗。”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对口帮扶炉霍县口腔科医学博士邓丽嘉告诉记者。
随后一段时间,她又为8例唇腭裂的新生儿做了治疗,看到这么多唇腭裂宝宝的出生,她萌生了做筛查,并为他们免费手术的想法。

邓丽嘉为患儿们做治疗
之后她和同事们陆续共为60多个患者做了筛查,最后确定了33个孩子符合手术条件。
在为期2天的公益手术中,来自成都顶尖三甲医院的专家们尽管长时间站立,腿脚发麻、衣衫尽湿,但他们依然一针针、一线线,耐心细致地为33名患儿实施了手术治疗。除了接受免费手术,每位患儿还获得了2000元的路费、营养费补助。
2024年挂职炉霍县人民医院院长的杨海是第三批“组团式”帮扶医疗队队长。
一个风雪夜,炉霍县人民医院接诊一名妊娠高血压的危重孕妇,经多学科会诊救治后双胞胎顺利娩出,与州医院远程会诊后双胞胎需转诊至州医院新生儿科。救护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驶4小时,他和医护团队都严重晕车呕吐,用光了车上所有黑色塑料袋。最终,母子平安。
这样的转运,显示当地医院提升急危重症救治能力尤为重要。2025年,炉霍县人民医院急诊急救“五大中心”成效显著:其中胸痛中心完成多例静脉溶栓治疗,心梗患者救治成功率100%。
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先后选派102名博士、硕士及中高级职称骨干医务人员,深入炉霍、甘孜两县开展 “组团式”帮扶与“传帮带”工程。如今,甘孜县人民医院与炉霍县人民医院在同步建设康北中心医院和康北骨关节疾病防治中心。炉霍县人民医院骨科已建设成为甘孜州重点专科,能独立完成除脊柱专科以外的各类创伤及关节手术,骨科手术水平居甘孜州各县级医院前列,使藏族同胞在当地就能接受更加专业的治疗。
2018年以来,医院选派驻乡驻村干部队员11人,分别在甘孜县、炉霍县开展驻村帮扶工作。2019年,医院定点帮扶的两县成功脱贫摘帽,炉霍县获评四川省乡村振兴重点帮扶优秀县。
光,穿透灾难
仁济之光的亮度,在至暗时刻最为耀眼。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汶川大地震。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建筑剧烈摇晃。重症监护室里,6名危重病人正在使用呼吸机,无法撤离。
“我们不能走!机器一停,人可能就没了!”护士长喊道。没有命令,没有犹豫,当所有人向外疏散时,重症监护室的全体医护人员选择了死死守在病床前,用自己的身体为病人挡住可能坠落的物体,同时拼命维持着生命支持设备的运转。
震后仅仅5分钟,全院医护人员已开始冒死向空地转移病员。10分钟,急诊科接诊了全市第一例因避震跳楼的伤员。1小时,第一批救护车启动奔赴重灾区。2小时,医院在空地上搭起容纳880人的急救棚,清创室、手术室、药房全部就位。4小时,神经外科就在简易手术室里,为一位瞳孔已散大的重伤员实施了开颅手术,抢回一命。
震后当天,所有休息在家的医务人员全部自发返院。
那种情况下,没有命令,只有本能。医生的本能就是向有伤员的地方跑。这份“本能”,在此后一次次灾难中重复:2013年芦山地震、2017年九寨沟地震、2020年新冠疫情……每一次,仁济人都是首批抵达的“生命方舟”之一。
光,抵达万里之外
仁济之光的温度,能融化地理与文化的隔阂。
2018年,麻醉科医生郑琢作出了一个让家人揪心的决定:报名参加中国援外医疗队,前往非洲莫桑比克。“我是独生女,父母年纪大了。但我知道,那里更需要医生。”
在莫桑比克马普托中心医院,语言是第一道难关。为了更好地与患者沟通,郑琢在繁重的临床工作之余,拼命学习葡萄牙语。一年后,她已能用流利的葡语与患者交流,进行麻醉前访视。

她的战场,在手术台旁,在患者的生命监测仪上。一天深夜,医院接诊了一位喉部被匕首刺穿的妇女,伤势危重。郑琢与医疗队的外科队友紧密协作。她的核心任务,是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为患者建立安全的气道、实施麻醉并守护生命体征的平稳——这是所有外科修复得以进行的前提。最终,团队成功将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
2023年,郑琢因援外期间的杰出贡献,被评为“全国援外医疗工作先进个人”,在人民大会堂受到表彰。
这份深沉的家国情怀,是所有仁济援外医者共同的内心写照。
自1976年以来,医院已累计选派36名医疗队员远赴非洲执行援外任务,用医术搭建起中非友谊的桥梁。
这份深沉的家国情怀,是所有仁济援外医者共同的内心写照。
在仁济医院,公益的外延远不止于此,它深入肌理,成为一种“从心出发”的自觉。
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长期坚持开展“温暖在门诊”青年志愿服务活动,扎实有序推进“一月一主题”党员志愿活动,持续发力推动“万民医护走基层”医疗卫生服务活动,逐步培育形成“常下乡、常在乡、常惠乡”帮扶机制及“救在身边”市民急救技能培训等一系列特色公益项目......这些项目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却如涓涓细流,润物无声。
从1892年到今天,134年,仁济医院从两间平房发展到“一院两区”的现代化医疗集团。设备在更新,大楼在长高,技术在飞跃。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仁爱济民,勤慎服务”。仁是初心,是温度;济是行动,是担当。
这束仁济之光,不刺眼,但足够明亮,足够温暖。它穿越了战火、灾难、山河与种族的界限,执着地抵达每一个需要被照亮的生命之畔,并且,必将一直亮下去。(大众健康报记者 伍方莉 侯文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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