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日，在位于崇州市天府粮仓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内，成都粮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杨福明的1300多亩麦田里，早已不见麦穗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水稻秧苗的新绿。
5月初的成都平原，本该是一望无际的麦浪翻金、麦香四溢的季节，他的麦田为何有点不一般？
麦子收割后，水稻机插秧正栽下嫩绿的水稻秧苗。
“我的小麦熟得早，4月29日开始收割，比当地品种早熟了一周左右，三天前全部收割完。”杨福明言语间透着轻松。
可在四五年前，这段时间恰恰是他和众多种粮大户最忙碌的时候。彼时，成都平原的小麦要到5月中旬才陆续成熟。收完麦子，还要赶在5月底前把水稻栽下去。泡田、整地、插秧，环环相扣，稍一耽搁，水稻移栽质量就打折扣，产量潜力也难以发挥。这个“卡脖子”难题，曾让无数种粮大户焦头烂额。
如今，杨福明的难题早已解开，这得益于一个叫做“蜀麦1963”的早熟小麦新品种——四川省主导品种、重大推广品种，在他的麦田里占比超八成。
兼顾早熟、高产，新品种风靡成都平原麦区
4月29日，杨福明的麦田迎来测产“高光时刻”，周边种粮大户挤满了田埂。
“亩产587.6公斤！”测产专家组组长、四川省农业科学院副院长蒲宗君宣布了验收数据。
测产现场。
听到结果，杨福明激动不已：“这是我种小麦几十年来亩产量最高的一次！”这个产量，比他去年刚刚创下的历史亩产新高还多出50斤。
杨福明的稻茬麦田率先开镰，收割机正在收割小麦。
在场专家表示，受去年播种期连续阴雨、出苗后持续干旱以及今年春季气温偏高、花期阴雨等影响，这一产量数据的含金量更足。
通常情况下，中晚熟品种生育周期更长，产量往往高于早熟品种。而让杨福明赞叹不已的是，“蜀麦1963”作为早熟品种，产量却超过了他之前种植的所有中晚熟品种。更让他着迷的是其早熟特性——“比一般品种提前一周成熟，5月前就能收完”。
杨福明的稻茬麦田率先开镰，收割机正在收割小麦。
早熟，让“蜀麦1963”成为栽培专家们在成都平原实现周年高产的“不二之选”。
为了最大限度发挥品种产量潜力，四川农业大学农学院教授樊高琼的栽培团队为其量身打造了“适墒晚播、精量播种、分段追肥、抗逆调控”四大核心技术体系，实现良种、良法、良机、良田深度融合，形成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标准化丰产方案。樊高琼介绍，“小麦早收一周，有利于水稻早插秧、培育壮苗、减少病害，进而实现周年高产高效。”
自2022年通过审定以来，得益于配套技术的支撑，“蜀麦1963”快速风靡成都平原，成为“杨福明们”的首选品种。去年冬天，杨福明更是将八成以上的麦地都种上了这个品种。
更多当地的种植大户开始效仿。在崇州市道明镇顺交村，种粮大户刘伏林种了600亩小麦，其中一半是“蜀麦1963”。
“今年，崇州小麦大面积收获期比去年提前了一周左右，这有早熟品种的功劳。”崇州市农业农村局副局长张军介绍，今年全市11万亩小麦中，“蜀麦1963”种植面积超过1万亩，占比近10%。布局早熟品种，不仅为水稻生长腾出了充裕时间，还能实现全市小麦分期收获，缓解后续烘干、仓储压力。
在专家和种粮大户的示范带动下，该品种快速风靡成都平原，成为四川省主导品种、重大品种后，进一步成为现象级品种。该品种经营推广企业、四川隆平高科种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张友强透露，目前该品种累计推广面积超300万亩，“推广势头猛，第一年十几万亩，今年接近100万亩。”
破解茬口难题，科学家历时十二年定向选育
“蜀麦1963”风靡背后，实则是四川小麦育种团队们，进行产学研深度融合的一个生动注脚。
长期以来，西南麦区都面临着“早熟难高产、高产难早熟”的育种瓶颈。
为了破解这一难题，四川农业大学小麦研究所刘登才教授团队开启了定向育种攻关。最终，历时十二年育成“蜀麦1963”。
“我们通过远缘杂交，成功导入节节麦、野生二粒小麦的快速灌浆基因，使灌浆速率提升10%—20%。”该团队成员、四川农业大学小麦研究所副教授郝明介绍，这也是为什么该品种较当地主栽品种早熟7—10天，却仍能实现高产。不仅如此，该品种还高抗条锈病、白粉病，中抗赤霉病，高抗倒伏，适宜密植与全程机械化作业。
“前两年刚出来时，种子供应一种难求。”杨福明透露，2022年品种通过审定后，他就成为该品种的首批试种者。“从几分地到一亩地，再到800多亩地，随着种子供应量的提升，种植规模一年比一年多。”
杨福明的经历，是不少成都平原种粮大户的一个缩影。
在破解早熟与高产协同难题后，小麦在生育时间上，从被动地“退”，变为主动地“进”。“推广早熟小麦，看似牺牲了小麦部分生育时间，实则为稻麦模式更广阔的发展前景，为小麦推广赢得了先机，实现稻麦双赢，稻麦周年综合增产10%以上”樊高琼表示。
樊高琼坦言，稻麦周年高产一般要求小麦在5月10日前收完、水稻在5月15日前插完，时间窗口非常窄。而“蜀麦1963”的推广，把这个窗口拓宽了将近一周。“未来，‘五一’收小麦，将是一个趋势。”
这一说法，得到水稻栽培专家、四川农业大学教授陈勇的认可，“在早熟小麦品种配套下，抢栽后的水稻更有机会利用5月上中旬相对稳定的晴好天气安全返青，从而有效规避后续可能到来的连阴雨对幼苗期的不利影响。”他说。
四川农业大学教授马均认为，“蜀麦1963”不仅让成都平原打造“吨粮田”成为可能，甚至向“吨半粮”目标迈进也有了底气。
采访最后，杨福明说，“明年还会继续扩大“蜀麦1963”的种植规模”。
在他身后，一台台插秧机正有序在水田里穿梭，一行行新绿随之铺展开来。这个曾经被“茬口紧”压得喘不过气的种粮人，如今正用早熟的麦子，为丰收的水稻，赢下一个从容的开始。
记者 徐灿红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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